第492章 叫大人?

  散在周圍的傲羅們感覺到了氛圍的變化,紛紛停下手裡的工作,扭頭看過來,有幾個已經把手摁在了魔杖上。

  加斯東抬起右手,做了個手勢。

  二十幾根魔杖同時舉了起來,離得最近的那幾個傲羅分散開,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半弧。

  站得遠些的,有人往左側挪了幾步,擋住了通往山脊方向的角度,有人從右側繞到雷古勒斯身後的空地上。

  標準的包圍站位,二十多個傲羅對一個少年。

  加斯東沒舉魔杖,他看著雷古勒斯,聲音低沉:「最後一次,請配合。」

  空氣中傳來幾聲脆響,啪啪啪,三個人影從雷古勒斯身後幾步的位置憑空出現。

  身後左側是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出現時身體直接側過來,右手垂在身側,魔杖握在手裡,杖尖朝下。

  站位緊貼雷古勒斯的左側肩膀後方,角度剛好擋住從左側包抄過來的傲羅的射界。

  

  身後右側是那個頭髮束在腦後的女人,蹲姿落地,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魔杖反握。

  正後方是一個中等身高的中年女巫,腰帶里別著一把剪刀,魔杖沒握在手裡。

  她看了加斯東一眼,又看了看左右兩側的傲羅站位,然後隨意地挪了兩步,讓正面對準加斯東的方向。

  又是三聲脆響,另外三個人出現在更外圍的位置。

  橄欖樹上的精瘦男人落在傷員分區左側,山脊線觀察位的那個蹲在一塊凸起的灰岩上,居高臨下,魔杖橫在膝頭,杖尖對準了加斯東後背。

  北牆陰影里的那個出現在戰場另一側,位置最遠,視野覆蓋了整片空地。

  雷古勒斯和家族的六個後備力量一起把法國傲羅們反包圍了。

  菲利克斯從莊園方向走過來,停在雷古勒斯身後,和那個中年女巫站成一排。

  加斯東認出了他。

  菲利克斯;拉瓦爾,退役傲羅,在傲羅辦公室幹過十幾年。

  加斯東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被分在第三行動小組,專門負責馬賽港口的黑巫師抓捕。

  那時候加斯東在第二組任領隊,兩個小組在不同的執法區,偶爾聯合行動時照過幾次面。

  後來拉瓦爾退了,給布萊克家做私人安保。

  加斯東生硬地點了下頭:「拉瓦爾。」

  菲利克斯也點了一下:「加斯東。」

  加斯東的目光從菲利克斯臉上移開,環顧一周,掃過剛出現的六個人,最後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地上那幾十號人,到底是不是這小子一個人搞定的,還拿不準,但頭頂那片火幕確實是他放的。

  沒看到釋放過程,但收的過程看到了。

  那種級別的魔法,那種程度的魔力輸出,在這個距離上真動起手,結果說不好,而且後來的那六個人,明顯不是普通的私人保鏢。

  這些人身上有和傲羅一樣的職業訓練痕跡,但被另一種東西覆蓋了。

  加斯東在執法系統里幹了近三十年,能分辨一個巫師是在訓練場練出來的,還是在實戰里活下來的。

  這六個人明顯是後者。

  他抬起左手,做了個往下壓的手勢,傲羅們收了魔杖,杖尖垂向地面,各自散開。

  對峙解除了。

  加斯東看著雷古勒斯:「你的魔杖檢查我們可以先擱置,但索命咒的事,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雷古勒斯偏了下頭:「關於索命咒,現場的魔法痕跡,你們可以繼續檢測。

  德拉克洛瓦的人帶了什麼咒語進來,誰放的?為什麼放?這些是你們調查的範圍,我只負責防衛。」

  加斯東沉默片刻,點了下頭。

  說實話,雷古勒斯也沒料到今晚會出現索命咒,但仔細想想,其實也不那麼意外。

  索命咒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在外面混幾年,總能通過各種渠道學那麼一下。

  不過會念咒和敢對人用是兩回事,麻瓜街頭揣著槍的小混混多了,真敢扣扳機的沒幾個。

  事實上,一開始也沒人用索命咒,他們是被貝拉搞了。

  但不管怎麼說,索命咒冒出來了,現場的性質就從治安事件往國際糾紛的方向滑。

  加斯東必須做點什麼來穩住局面,查魔杖就是做給手下看的姿態。

  查不了,對峙一陣,然後雙方各退一步。

  至於那些文職,雷古勒斯知道他們是來幹嘛的。

  先讓傲羅上來壓一壓,壓得住就按他們的規矩來,壓不住,文職出來談。

  他又不是嚇大的。

  如果加斯東非要查他的魔杖,那就走正式渠道,布萊克家完全能把這件事捅到國際巫師聯合會的會議桌上。

  到時候丟人的人不少,但排隊也排不到他。

  不過他不想鬧大,鬧大了,貝拉的事就捂不住了,有貝拉就有伏地魔。

  現階段扯出伏地魔來毫無意義,難道指望法國魔法部去收拾伏地魔嗎?還是伏地魔親自來法國把他從傲羅手裡撈出去?


  政治嘛,保持個默契就行了,相信法國人也是這麼想的。

  從傲羅隊伍後排走過來一個女人。

  淺藍色的正裝袍子,領口翻開,露出裡面白色的絲綢內襯。

  四十五歲上下,栗色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法式低髻,臉型偏長,顴骨不高,下巴很尖,眉骨精緻,眉毛修過,嘴唇薄,塗了一層豆沙色唇膏。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文職的正主來了。

  她在加斯東旁邊停住腳步,朝雷古勒斯微微欠身:「布萊克先生,我是伊莎貝爾;德;拉維涅,法國魔法部國際魔法合作司純血事務辦公室主任。」

  她的口音比加斯東輕得多,英語流利,聲調柔和,眼神看人帶著溫度:「今晚的事,法國方面深表遺憾,您的莊園在我們管轄範圍內遭受入侵,我們會全力配合善後。」

  然後目光從雷古勒斯臉上移到周圍的焦黑地面,又移回來:「也許我們可以找一個更合適的地方談。」

  雷古勒斯看了看周圍。

  焦黑的地面還在往上蒸熱灰,傷員區傳來的呻吟聲聽著就疼,幾個傲羅蹲在不遠處給一個被燒透了的人做緊急處理,空氣里瀰漫著難聞的烤肉味。

  他點了下頭,語氣平和:「外面太熱了。」

  說完轉身往莊園方向走,淺灰色的袍子在夜風裡輕輕擺動。

  菲利克斯跟上了,走在他右側,半步之差。

  伊莎貝爾側頭看了加斯東一眼,加斯東點了一下頭跟上了。

  她的兩個隨從也跟了上去。

  一個戴圓框眼鏡的年輕女巫,懷裡抱著一本筆記本和一支自動速記羽毛筆,一個矮個子的中年男巫,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

  布萊克家的六個人留在原地,和還在工作的傲羅們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各自待著。

  巴魯克在雷古勒斯肩膀上換了個姿勢,八條小細腿撐起來,蛛腦袋貼著他的脖子。

  雷古勒斯走進莊園防護邊界,一陣輕微的魔力波動從皮膚上划過去。

  防護咒還在,薄弱段被撕開的缺口已經在緩慢修復了。

  ......

  主屋的門開著,燈亮了。

  長桌擦過了,平時擺在桌面上的干薰衣草花瓶移到了窗台邊,換上了幾盞剛泡好的咖啡。

  咖啡是杜邦自己烘的豆子,南美種,磨得偏細,熱水一衝,表面浮著一層淺金色的油脂。

  他還順便切了半根法棍,幾塊布里奶酪,一小碟橄欖,這些東西擺在長桌中間。


  雷古勒斯在長桌一頭坐下,往後靠了靠,右腿搭在左膝上,一隻手擱在桌沿,姿態閒適得很。

  菲利克斯在他右邊,杜邦在菲利克斯旁邊。

  巴魯克從雷古勒斯肩膀跳到桌面上,在咖啡杯之間遊走,蛛腦袋湊到伊莎貝爾那杯咖啡上方,八隻眼珠子盯著裡面的液體,螯肢開合了兩下,哢噠哢噠。

  然後被雷古勒斯伸手拎起來放回肩膀,巴魯克不想老實待著,又跳下來,順著桌腿爬到窗台,把自己攤成一張暗紅色的小毛毯。

  窗外是正在被傲羅的監測咒一明一暗照亮的天空。

  沒有人評論那隻蜘蛛,儘管他們發現了戰場上有好幾處蛛絲的痕跡。

  伊莎貝爾在長桌另一頭坐下,加斯東坐在她左邊,兩個隨從坐在稍遠的位置。

  年輕的女記錄員翻開一本深棕色皮面筆記本,羽毛筆懸浮在上方,筆尖微微顫動。

  中年的法律顧問把公文包擱在腳邊,從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擱在桌面上。

  伊莎貝爾端起咖啡杯,先聞了一下,抿了一小口,然後把杯子放回碟子裡。

  她看著雷古勒斯,眼神真摯,態度誠懇:「布萊克先生,首先我要說,您今晚沒有受傷,這是最好的消息。

  莊園遭受了暴力入侵,這對布萊克家族來說是嚴重的損失,法國方面對此深感——」

  雷古勒斯客氣地打斷她:「謝謝!莊園的損失,布萊克家自己承擔,不需要法國方面的補償。」

  伊莎貝爾的睫毛跳了一下。

  她剛才準備了一整套開場,先表達遺憾和關切,再過渡到事件定性,最後引出這事怎麼收場。

  標準的外交流程,先表達善意,給對方一個台階,讓後面的對話在一個相對柔和的框架里展開。

  但這個十三歲的孩子把善意的台階一腳踢掉了,不要補償,損失自己承擔。

  表達的意思很清楚,你別拿善意當籌碼,咱們直接談正事。

  伊莎貝爾神情不變:「部里授權我全權處理此事,我們會提供一切必要的協助,包括現場清理,傷員轉移,以及對德拉克洛瓦團伙殘餘成員的追緝。」

  雷古勒斯搖了下頭:「追緝大概不用了,大部分已經在你們手上了。」

  「確實,」伊莎貝爾點了點頭:「布萊克先生,考慮到今晚事件的性質,入侵者數量超過四十人,涉及索命咒,這件事已經超出了常規治安事件的範疇。」

  她抬起眼,深棕色的眼睛直直看向雷古勒斯:「也超出了您作為莊園負責人可以單獨處理的層面。」


  雷古勒斯看過去。

  「我的意思是,」伊莎貝爾的語氣依舊柔和:「也許我們需要和布萊克家的家主,或者奧賴恩;布萊克先生的授權代表,直接對話。」

  雷古勒斯的嘴角往旁邊扯了一下。

  和加斯東一個套路,一上來就壓。

  叫大人?

  要不要叫伏地魔過來陪你坐坐?

  要真論起來,這件事的第一責任方,那必須是伏地魔。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