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好鏟子雷古勒斯

  第359章 好鏟子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微微低頭,態度恭敬:「毒觸手的魔力不走固定通道,彌散滲透,和打人柳是兩套邏輯。」

  斯普勞特點了下頭,手指在手邊的澆水壺上輕輕敲了敲:「一個慢,一個快,一個安靜,一個暴力。」

  她褐色的眼睛看著他,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嘴角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毒觸手的麻痹,你也打算研究?」

  「暫時不打算,」雷古勒斯搖頭:「只是觀察。」

  他留下來,是為了兌現承諾。

  打人柳的魔力性質和傾向,是斯普勞特教授告訴他的,去年他得到傳導和震盪這兩個詞,後來才有了崩解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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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沒有教授那幾句講解,他自己也能發現,但要費更多時間。

  打人柳在他認知里就是一棵脾氣暴躁的樹,會抽人,僅此而已。

  如果不是教授把傳導和震盪這兩個底層性質點出來,他大概不會對著一棵愛打人的柳樹琢磨攻擊機制。

  當然,也說不準。

  也許哪天實在閒得慌,他就溜溜達達地繞到那棵樹跟前了,被抽兩下反而來了興趣。

  更可能的情況是,他和所有正常小巫師一樣,繞開那棵樹走,直到畢業。

  他心裡對教授是感激的。

  而且,教授說過,如果有一天,真找到了打人柳,研究出了什麼,記得告訴她。

  雷古勒斯直接說:「教授,打人柳的研究,有成果了。」

  斯普勞特擦圍裙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看著雷古勒斯,眼睛亮了下。

  她把手上最後一把剪刀掛回牆上,拉了張凳子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凳子:「坐下說。」

  雷古勒斯在旁邊坐下,從石台上撿了一截剛才修剪下來的枯藤尖,擱在兩人中間的檯面上。

  他簡要講了研究路徑。

  從教授教的傳導與震盪出發,用自然魔力和打人柳建立連接,近距離感知它的完整攻擊機制,把震盪傳導的魔力模型復刻出來。

  「關鍵是震盪疊加,打人柳每一次擊打,產生的震盪會自動尋找前一次留下的裂紋,順著斷口往深處走,每一次效率翻倍。

  我把這個邏輯抽出來,做成了咒語。」

  他舉起魔杖,低聲念咒。

  黃褐色咒語光束從杖尖射出,很細,邊緣帶著細微的震顫,帶著肉眼可見的不穩定感,打在枯藤尖上。


  光束命中藤尖,表面完好,下一刻,藤尖表面浮出細密裂紋,裂紋迅速加深擴展,整截藤尖在瞬間碎成一堆細碎殘渣,散在石台上。

  沒有聲音,沒有光效,安安靜靜地碎了。

  斯普勞特盯著石台上那堆殘渣,伸出手指,捻了一點放在掌心,兩根指頭搓了搓,感受質地。

  碎得很均勻,顆粒大小差不多,從內到外都碎透了。

  「從內部碎的,」她語氣輕柔,眼神欣賞:「和打人柳的枝條擊打效果一致,但你把它做成了可控的。」

  雷古勒斯眼裡帶點笑,點了下頭。

  教授沉默了一會兒,掌心托著那撮碎渣,然後說了句讓雷古勒斯沒預料到的話。

  「這個用來鬆土會很好。」

  雷古勒斯嘴角動了一下。

  教授沒注意他的表情,或者注意到了但沒在意,自顧自往下說。

  「溫室後面那片地,底下三英尺是板結的粘土層,我每年開春都要花三天時間用魔法一層一層松,累得胳膊疼。」

  她把掌心的碎渣輕輕倒在石台邊緣,用手指攏了攏:「如果能用這個從內部把板結層碎開」」

  她看向雷古勒斯,眼睛裡滿是欣慰,還有沉甸甸的期待。

  她面前不是一個二年級就能自己開發咒語的小巫師,她面前是一把特別好用的鏟子。

  雷古勒斯眼角跳了一下。

  同一個東西,他和父親想的是怎麼往大里打,教授想的是怎麼往小里用。

  父子倆看到的是武器潛力,上限在哪,能打掉多大的目標,能不能毀滅一座城市。

  斯普勞特教授看到的是農具潛力,能不能碎開板結的粘土層,能不能省下三天鬆土的功夫。

  他收回思緒,態度恭謹地點了下頭:「教授說得對,用來鬆土再合適不過了,調低強度,控制範圍,只打碎土塊,不傷害根系,完全做得到。」

  教授滿意地拍了一下膝蓋,看他的眼神更滿意了,這孩子懂事。

  「等開春了,來幫我松一次地。」

  雷古勒斯微微挺了一下腰,表情幾乎可以用欣然來形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雀躍:「沒問題教授。」

  教授被他逗笑了,站起來拍拍圍裙上的土:「你在這兒等會兒。」

  她轉身往溫室深處走,蹲在兩排種著跳跳球莖的種植槽前面,手指插進盆土裡試濕度,又翻起葉片背面看了看,掏出小鏟子鬆了松表土。

  雷古勒斯坐在凳子上等著,陽光從玻璃頂灑下來,灰塵在光柱里緩緩飄落。


  沒多會兒教授回來了,在圍裙上擦著手。

  她重新坐下,自光落在那堆碎渣上,語氣依然溫和:「布萊克先生,你從打人柳身上學到的,是怎麼打碎。

  打人柳不知道它在打什麼,枝條抽下去,碰到什麼抽什麼,你的咒語不一樣,你有目標,你在選擇打碎什麼。」

  她目光落在雷古勒斯臉上,眼睛裡沒有嚴肅的東西,就是一個教了二十年書的女巫,在看一個她留意了很久的學生。

  「能選擇打碎什麼的人,也能選擇不打碎什麼,這是你和一棵樹的區別。」

  雷古勒斯迎著教授的目光,認真地點頭:「我知道了,教授。」

  破壞是一種能力,選擇不破壞也是。

  他想起斯拉格霍恩教授說的那句,離那些不可逆的東西遠一點。

  兩位教授說的話,內容不同,方向相通。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提醒他注意代價,斯普勞特教授在提醒他注意選擇。

  一個從後果的角度,一個從能力的角度。

  霍格沃茨的教授們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引導他。

  沒人強迫他走哪條路,沒人拽著他的胳膊說你必須這樣,他們只是在他路過的時候,輕輕說一句,然後看他自己怎麼走。

  斯拉格霍恩用相變和不可逆來給他畫了一道線,斯普勞特用打碎和不打碎來給他指了一個方向。

  他不一定聽,聽了也不一定做,做了也不一定對,對了也不一定認同。

  但教授們的心意他能感受到,那都是溫和的善意,不帶壓力。

  教授也沒再繼續,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土:「記住就行。」

  對話告一段落,雷古勒斯的自光不自覺地往溫室深處掃了一眼。

  角落裡,一個帶恆溫咒的玻璃櫃,靜靜地立在那裡,玻璃罩的內壁凝著一層薄霧,看不太清楚裡面的東西。

  但他知道裡面是什麼,日光烏木灌叢。

  一株不到三十公分高的小灌木,枝條漆黑如炭,葉片純白,葉脈里流動著金色細絲。

  霍格沃茨僅存的一株,三百年前一位拉文克勞校長留下的。

  傳說中只生長在古老教堂墓地或聖徒殉難處,需要極端純粹的光明環境,信念的具象。

  教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看回來,語氣輕飄飄的:「它還在那兒。」

  雷古勒斯還在看,說實話,眼饞。

  這東西和打人柳不一樣。


  打人柳再稀有,好歹有產地,保加利亞有,羅馬尼亞有,花錢花資源花人情,總能弄到。

  日光烏木灌叢不可能野生,它的生長條件太苛刻了,不是說給它什麼樣的土壤和溫度它就能活,它需要一種環境本身的性質。

  你沒法製造一個古老教堂墓地,也沒法復刻一處聖徒殉難地。

  這東西不在能弄來的範疇里,全英國就剩這一株了,在這個玻璃罩裡頭,活了三百年。

  全歐洲大概也數不出幾株。

  斯普勞特看著他:「你還沒準備好。」

  雷古勒斯收回目光,低下頭:「我知道。」

  教授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她知道這小傢伙不死心,上次來她就看出來了,他想碰,但也看得出他忍住了。

  現在又一個學期過去了,他還是那個態度。

  她搖了搖頭,什麼都沒多說。

  雷古勒斯輕呼一口氣,把那點心思收起來,正如教授說的,他還沒準備好。

  然後他抬起頭,把話題拉回來:「教授,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斯普勞特重新坐下來,語氣隨意:「說。」

  雷古勒斯輕咳一聲:「研究打人柳的過程中,損耗了一株。」

  教授的表情變了下,嘴角微微往下抿,眼裡帶著痛惜,聲音有點急切:「什麼程度?」

  「魔力抽取過度,迴路幾乎停擺。」雷古勒斯低眉耷眼的,像不好意思。

  然後他語速加快:「我用自然魔力重啟了循環,根系的吸收通道也打通了,它在恢復,但速度很慢。」

  最後說了句:「枝條末端已經重新發芽了,結疤邊緣的顏色也在變深,沒死,但離健康差得遠,想請您看看,有沒有辦法幫它恢復得快一些。」

  斯普勞特深吸了一口氣:「成年打人柳,你知道一株成年打人柳要長多少年嗎?」

  雷古勒斯微微低下頭,語氣比剛才更恭謹了些,甚至帶著點乖巧,他知道教授沒在怪他,也怪不著,教授在心疼樹。

  「您說過,幼苗期三十年,成長期三十年。」

  「來自哪裡?」

  「保加利亞魔法保護區。」

  斯普勞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保加利亞魔法保護區的打人柳,那可不是六十年的事。

  那裡的野生株,有記載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十二世紀,在巴爾幹半島的山谷里,幾百年樹齡的老株不在少數。


  她又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

  她不是在怪雷古勒斯,樹是布萊克家弄來的,弄來就是用來搞研究的。

  奧賴恩·布萊克願意拿出這種級別的資源給兒子當實驗材料,那是布萊克家的事。

  搞研究就得有損耗,魔法植物的魔力研究尤其如此,她自己在幾十年的教學生涯里,也見過無數次學生把材料搞砸的場面。

  只是這一次砸的是打人柳,一株在魔法植物保護名錄上排在前列的東西,心疼是真心疼,指責輪不到她。

  但幾百年的古株..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在哪?」

  雷古勒斯繼續乖巧:「康沃爾,我家的種植園。」

  教授看了雷古勒斯一眼。

  她當然知道布萊克家在康沃爾的種植園,在英國魔法植物學術圈裡,那是排得上號的資產。

  從曼德拉草到龍血蕨,都在那裡有穩定的產出,經營了少說兩百年了。

  但種植園裡種著打人柳,她的專業好奇心跳了一下:「兩株?」

  「兩株,好的那株沒動,損耗的是被我抽取魔力的那株。」

  教授又心疼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專業狀態。

  一株受損的成年打人柳,兩株同時存在,意味著可以對比健康狀態和受損狀態的魔力差異,這對研究打人柳有直接價值。

  而且受損的那株,自然魔力維持著微弱循環,需要外部干預才能恢復,這在魔法植物養護史上幾乎沒有先例。

  做是肯定能做到的,但幾乎沒人有機會面對這種情況。

  成年打人柳太稀有了,誰會去把一棵打人柳的魔力抽到停擺?

  但現在有一棵,就在康沃爾。

  她是全英國魔法植物領域最權威的女巫,這個案例她不可能不心動,更不可能不接。

  「周末,周六上午溫室有事,下午可以,」她站起來,語氣里有了決斷:「你來接我,還是我自己去?」

  雷古勒斯也站起身:「我來接您,周六下午兩點,在溫室門口。」

  斯普勞特點了下頭,然後伸出手指點了點他,指尖上還沾著泥,語氣有點無奈:「布萊克先生,下次研究之前,先想想能不能少廢一棵樹。」

  雷古勒斯嘴角微微上揚:「儘量。」

  教授哼了一聲,明擺著不太信,但也沒追究,轉身往溫室深處走去,蹲在那盆打蔫的跳跳球莖前面繼續忙活了。

  雷古勒斯從溫室出來,空氣一下子涼下來。

  一月的蘇格蘭高地,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從城堡的塔樓後面斜過來,把石板路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沿著石板路往城堡走。

  遠處禁林的樹梢上方,有一顆星星先於其他星星亮起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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