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4章 先保持層次,確認結構後再處理殘餘滲血
顧紹庭負責暴露深部結構。
他原本擔心陸晨會過於依賴系統般的判斷,真正配合後卻發現,陸晨的每個指令都能被觸覺和血流變化驗證。
「前方發現門靜脈細支。」
韓崇禮報告。
那條細支被腫瘤包繞,外膜已經失去正常光澤。
影像上它只是一個模糊的分支,術中卻變成了橫在切除路徑上的關鍵結構。
「能保留嗎?」
顧紹庭問。
陸晨沒有馬上回答。
他先用顯微探針輕觸血管壁,隨後觀察遠端回流變化。
「血管壁尚有彈性,先分離,不做切斷。」
韓崇禮遞上細小剝離器。
陸晨沿著血管與腫瘤之間的狹窄間隙推進。
腫瘤外膜與血管壁粘連得非常緊,稍有偏差就會造成撕裂。
觀摩廳里安靜得只剩設備運行聲。
鏡頭下,陸晨的手腕沒有明顯擺動。
他的動作更多來自指尖細微變化,器械每推進一次,都會停頓片刻。
這種停頓不是猶豫,而是在等待組織反饋。
「這裡不能繼續直線推進。」
陸晨突然說。
「腫瘤包膜向後折返,門靜脈細支在下方。」
他讓助手將牽引方向改變,隨後從側面建立新的進入點。
幾分鐘後,原本糾纏在一起的結構被逐層分開。
那條門靜脈細支終於完整顯露。
血流仍然存在。
韓崇禮看著監測數據,臉上露出一絲意外。
「遠端回流沒有下降。」
陸晨點頭。
「保留它。」
腫瘤繼續向膽管匯合部推進。
隨著切除範圍擴大,術野中的出血點逐漸增加。
這些出血量並不大,卻來自密集的炎症側支。
如果反覆電凝,周圍組織會進一步脆化。
陸晨改用低功率精細止血,同時讓助手保持持續溫鹽水沖洗。
「不要追求一處完全乾淨。」
「先保持層次,確認結構後再處理殘餘滲血。」
鄭大安聽得認真。
這是和普通腫瘤切除完全不同的節奏。
不能只看眼前的血,也不能為了一時清晰破壞後續重建條件。
半小時後,腫瘤主體終於從肝門深部顯露出來。
它包繞了部分膽管,也貼近門靜脈分叉。
顧紹庭盯著切緣。
「這裡距離血管太近。」
「如果強行擴大切除,可能損傷門靜脈主幹。」
陸晨沒有立即下刀。
他重新調閱術前三期影像,結合目前暴露出的實際結構進行核對。
系統掃描結果同步更新。
【腫瘤切緣可獲得性:暫時達標】
【門靜脈主幹受侵程度:低於預估】
【建議:先完成膽管離斷,再處理門靜脈分支】
陸晨做出決定。
「先處理膽管。」
他標記近端和遠端切線,隨後讓鄭大安完成膽管離斷。
切口整齊,近端膽管內沒有發現新的異常延伸。
遠端切緣送快速病理。
等待結果期間,陸晨沒有閒著。
他繼續暴露門靜脈分叉周圍的細支,逐一判斷哪些必須保留,哪些可以暫時控制。
五分鐘後,病理結果傳回。
「切緣暫未見明確腫瘤殘留。」
鄭大安報告。
陸晨點頭。
「進入門靜脈海綿樣變性重建準備。」
這句話落下,觀摩廳內再次安靜。
前面的肝動脈瘤重建已經足夠驚險。
接下來的門靜脈重建,卻需要在密集側支和脆弱組織中完成多處顯微吻合。
顧紹庭看了一眼時間。
手術才進行到中段。
可所有人都清楚,最考驗團隊協作的階段已經到來。
陸晨調整顯微鏡,重新確認每一條可用血管。
「先建立安全控制,再進入重建。」
「任何一處條件不滿足,立即暫停。」
他的話傳入三百多家醫院的觀摩會場。
沒有人再把這當成一次單純的技術展示。
這是一台真正的高風險聯合手術。
……
門靜脈海綿樣變性的重建,比術前模型更加複雜。
肝門部原本清晰的血管結構已經被大量側支取代。
有些側支承擔主要回流,有些只是低壓分流,還有幾條血管表面完整,內部卻已經出現纖維化。
如果判斷錯誤,重建後的血流很可能無法進入真正需要灌注的區域。
陸晨沒有先看哪一條血管最粗。
他讓韓崇禮逐條測量壓力和回流。
「第一條,低壓。」
「第二條,遠端回流明顯。」
「第三條,阻力異常升高。」
監測數據依次傳來。
陸晨在屏幕上標記出兩條主通路和三條輔助通路。
「第三條不能作為主要重建路徑。」
韓崇禮點頭。
「它的管徑看起來最大。」
「但組織順應性不夠,開放後可能出現回流受限。」
顧紹庭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術中條件已經證明了陸晨的判斷。
第一處重建位於門靜脈細支與可用側支之間。
管徑差異只有不到一毫米。
助手將顯微吻合器械遞到陸晨手中。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目標血管壁厚度差異:可控】
【建議:先對齊後壁,保留前壁擴張餘量】
陸晨將兩端血管靠近,沒有立即進針。
他先修整斷面,去除已經失去彈性的邊緣組織。
顧紹庭看著那段極小的血管壁,忽然開口。
「如果再修,會不會縮短長度?」
「會。」
「那為什麼還要繼續?」
「留下壞壁,長度再長也不能承受灌注。」
陸晨回答得很平靜。
他完成修剪後,血管有效長度減少了兩毫米,卻露出了更可靠的吻合邊緣。
第一針落下。
縫線從後壁穿過,角度極淺。
第二針與第一針保持固定間距,沒有造成管腔摺疊。
陸晨連續完成八針。
隨後他讓助手輕輕開放低壓灌注。
血流進入後,吻合口沒有滲血。
第一處成功。
第二處重建位於門靜脈分支與一條保留側支之間。
這處組織周圍炎症更重,血管壁一碰就出現輕微撕裂。
韓崇禮提醒。
「這裡不適合直接牽拉。」
「改用支撐線。」
陸晨讓助手從側面固定血管,再用極細針線完成局部補強。
這種補強並沒有改變血管方向,卻讓組織張力均勻分散。
三針之後,裂口停止擴大。
陸晨繼續完成吻合。
第二處重建結束時,術野依然清晰。
沒有人敢在觀摩廳里大聲議論。
所有人都在等下一步。
第三處重建連接的是一條低壓側支。
它的意義不在於提供大量血流,而在於分擔門靜脈系統的瞬時壓力。
陸晨沒有將它強行擴大。
他保留原有走向,只在入口處做有限成形。
顧紹庭看著屏幕上的血流變化,逐漸明白了陸晨的整體思路。
這不是單純把血管一根根接起來。
而是在重建一個能夠自我分配壓力的回流網絡。
第三處吻合完成後,局部回流明顯改善。
患者的門靜脈壓力出現下降。
麻醉醫生報告循環指標保持穩定。
「第四處準備。」
陸晨沒有停留。
第四處是最危險的一處。
血管位於腫瘤殘留邊緣,外膜與纖維組織緊密粘連。
如果暴露不充分,無法保證針尖方向。
如果過度分離,又可能造成周圍側支大面積出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