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0章 術中每次改變通路,都要重新核對
陸晨沒有立即回答。
他先問近期發熱情況,查看引流記錄,再做細緻查體。
與此同時,真實之眼在視野中展開。
肝門區域多處病灶被清晰標記,尚能維持的血供與潛在受損區域依次浮現。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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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信息:男性,五十九歲】
【真實之眼診斷:肝門部膽管癌,肝內多發膽管結石,門靜脈海綿樣變性,肝動脈瘤】
【危險等級:極高危】
【建議:聯合評估剩餘肝臟功能、門靜脈流入與肝動脈重建條件】
【警告:側支血管不等同於可犧牲血管】
陸晨的目光在一處深層供血通道停了片刻。
系統給出了方向,公開方案卻必須建立在團隊能夠核驗的資料上。
他轉頭看向主管醫生。
「我需要覆核這段血管的連續影像,還有最近一次感染控制後的肝功能評估。」
鄭啟年一直看著他。
直到陸晨重新轉回身,才聽見那句讓他等了很久的話。
「有需要進一步驗證的手術路徑。」
「但我們先把條件查清楚,再決定是否實施。」
病房外,周承岳沒有急著問成功率。
他先看向陸晨手裡的影像記錄。
「有哪部分需要補充?」
「現有資料足夠提出方案,但還不足以確定每一個關鍵步驟。」
陸晨把剛才標記的位置指給他看。
「門靜脈側支承擔多少有效流入,動脈瘤與可重建分支的關係,還有預計保留肝臟的功能,必須合在一起判斷。」
肝膽外科主任許廷川站在一旁,聽得很認真。
「我們之前的困難,也主要卡在這裡。」
「如果只看腫瘤範圍,似乎還有切除可能,可一旦把供血條件加進去,方案就變得很不穩定。」
陸晨點頭。
「所以不能先決定切多少,再臨時考慮血流怎麼補。」
鐘山沈沒有插話,只示意眾人先去影像中心。
覆核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不同期相的圖像被逐一對齊,原先在單張影像上不起眼的血管,放到連續層面里,終於顯露出完整走行。
其中一條側支與預計保留區域密切相關,不能隨意犧牲。
動脈瘤的近遠端條件,也比摘要描述得更複雜。
謝振東邊看邊修改清單。
原定的備用方案,需要再增加一條退出路徑。
沈知衡則重新計算關鍵階段的監測需求,提醒團隊不能只依賴單一指標。
「局部血流看起來恢復,不等於整體灌注已經可靠。」
陸晨認可他的判斷。
「術中每次改變通路,都要重新核對。」
傍晚,京華醫院召開小範圍預討論。
會議室里除了本院團隊,還有提前抵達的幾位外省專家。
其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靠前位置,面前放著一本厚厚的病歷,封面貼滿了彩色標籤。
顧紹庭教授,長期從事複雜肝膽外科。
他沒有因陸晨進門起身寒暄,只抬眼看了看,隨後繼續翻資料。
另一位血管外科專家韓崇禮則直接開口。
「陸醫生,先說最重要的,你準備把這台手術定義成什麼?」
「患者的複雜聯合救治。」
陸晨在屏幕旁站定。
「教學是附加安排,不改變診療目標。」
韓崇禮點了點頭。
「那就從可行性開始。」
陸晨調出第一張綜合示意圖。
沒有放自己在歐洲的手術成績,也沒有列榮譽。
屏幕上只有患者的病變範圍、可用血管條件和剩餘功能評估。
「目前的問題有四組,腫瘤、結石與感染、門靜脈流入、肝動脈病變。」
「它們不能各自處理完,再假設其餘部分會自動穩定。」
他先解釋病變之間的相互影響。
膽管長期感染使局部組織更加脆弱,門靜脈側支增加了解剖難度,動脈瘤又限制了傳統的供血保護方式。
任何一組處理失當,都會改變另外三組的風險。
顧紹庭終於抬起頭。
「這些大家都知道,真正的問題是,為什麼你認為還能做?」
陸晨切換到連續影像。
「因為保留區域的功能尚未跌破不可逆閾值,影像也沒有提示確定的遠處轉移。」
「更重要的是,有可以驗證的重建條件。」
顧紹庭指向屏幕。
「你說的條件,是這段血管?」
「它是其中一部分。」
「這段血管細,而且鄰近病灶,一旦暴露後發現質量不夠,你怎麼辦?」
「放棄依賴這段血管的路線,轉入備選評估。」
「備選也不成立呢?」
「停止根治性切除。」
回答沒有停頓。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顧紹庭看著他。
「你來做全國直播,卻把停止手術說得這麼輕鬆?」
「停止決定本身不輕鬆,但必須提前寫清楚。」
陸晨把另一頁文件調了出來。
上面列著的,並不是操作技巧。
而是每一階段必須滿足的條件,以及條件不滿足時的處置方向。
周承岳坐在後排,緩緩放下茶杯。
這份文件,比他預想的更細。
韓崇禮盯著其中一欄。
「你把不可逆操作之前的核驗拆成了兩次?」
「先驗證路線,再確認組織條件,缺一不可。」
「如果術前影像和術中觀察矛盾?」
「以可驗證的實際情況為準,暫停推進,重新評估。」
顧紹庭沒有再說話,但臉上的嚴肅沒有減少。
他不是因為一份文件就能被說服的人。
會議結束後,幾位專家仍留在屏幕前討論。
謝振東跟著陸晨走出門,小聲嘀咕。
「剛才那位顧教授,像要把每一行都拆開。」
「應該拆。」
陸晨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們解釋不清楚,問題就會留到手術台上。」
謝振東想了想,點頭不再抱怨。
走廊另一側,顧紹庭恰好聽見這句話。
他腳步停了一下,卻沒有叫住他們。
當晚,鄭啟年夫婦接受第二次術前溝通。
陸晨把能夠爭取的結果、無法消除的風險和可能停止的情況,一項項講清楚。
男人聽到一半,忽然問:「如果做到中途停了,是不是就算失敗?」
「醫學上會記錄實際完成了什麼,為什麼停止,以及後續還能做什麼。」
「不會為了讓記錄好看,繼續做對你不利的操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