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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1章 我們願意配合評估,也接受合理的停止

  鄭啟年妻子一直繃著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她最害怕的,不是醫生說風險高。

  而是這場全國關注的教學,會讓丈夫失去被認真說一句不能繼續的機會。

  「那就按您說的來。」

  她握住丈夫的手。

  「我們願意配合評估,也接受合理的停止。」

  陸晨把知情文件交給她,沒有催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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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問題可以繼續問,今晚不必急。」

  離開病房時,夜色已經落在住院樓外。

  遠程會務平台發來最新數據,接入申請又增加了一批。

  謝振東看著不斷更新的數字,輕輕吸了口氣。

  明天的正式討論,恐怕不會比今天輕鬆。

  陸晨卻先關掉了會務頁面,重新打開患者當天的檢查結果。

  「先確認他今晚穩定。」

  他說。

  「其他事情,排在後面。」

  正式教學活動開始當天,京華醫院觀摩廳提前半小時就坐滿了人。

  前排坐著各省學科帶頭人,後排是通過審核的骨幹醫師,遠程會場的畫面依次亮起。

  有人特意帶了陸晨的論文列印稿,邊角已經被翻得起毛。

  也有人只打開空白筆記本,等著看這個二十四歲的首席導師,究竟能講出多少可用的東西。

  謝振東站在側門口,粗略掃了一眼,轉身就往後台走。

  沈知衡問他:「怎麼了?」

  「熟臉太多。」

  「你認識?」

  「我聽過他們的課。」

  陸晨正核對投影文件,聞言抬起頭。

  「那今天認真一點,別讓以前的學費白交。」

  謝振東張了張嘴,最後只能點頭。

  「你安慰人的水平,一直很穩定。」

  簡短開場後,周承岳介紹活動安排。

  為期三天的教學圍繞複雜聯合手術展開,術前討論、術中協同與術後管理均納入課程。

  所有教學服從患者實際診療需要。

  手術可以調整,也可以因安全原因停止。

  這段話被明確投在大屏幕上,沒有藏在會務文件最後一頁。


  鐘山沈隨後只說了幾句。

  「今天在這裡,年齡不能代替能力,名氣也不能代替證據。」

  「有問題儘管提,但問題要落到患者身上。」

  陸晨上台時,掌聲並不整齊。

  前排有人輕輕頷首,有人仍在看資料。

  他沒有等氣氛變熱,直接開始。

  「患者鄭某,五十九歲,反覆膽管感染,合併肝內多髮結石及肝門部惡性病變。」

  出於隱私保護,公開資料已經去標識化。

  隨著影像展開,觀摩廳里原本零星的交談聲逐漸消失。

  病變的複雜程度,比報名資料里的簡述更直觀。

  門靜脈海綿樣變性使肝門遍布側支,肝動脈瘤又靠近需要保護的重要分支,腫瘤與長期炎症相互疊加,正常解剖標誌並不可靠。

  陸晨沒有先講自己準備如何完成操作。

  他先把五家醫院既往評估的理由逐項列出。

  剩餘肝功能風險。

  重要血管處理風險。

  感染背景下重建失敗風險。

  無法保證腫瘤學收益。

  「這些擔憂都成立。」

  台下幾名專家抬起頭。

  他們原以為陸晨會從否定前面醫院開始。

  「因此,本次討論的重點,是現有條件是否足以改變其中部分風險,以及改變到什麼程度。」

  一名來自外省的主任舉手。

  「你所說的改變,主要依靠個人顯微操作能力?」

  「操作能力是實施條件之一,不能替代適應證。」

  陸晨調出功能評估和連續影像。

  「如果剩餘肝臟不足以承擔術後功能,吻合再漂亮,也不該繼續。」

  對方點了點頭,繼續記錄。

  隨後,韓崇禮提出第二個問題。

  「門靜脈側支在暴露過程中可能出血,若提前控制,又可能影響保留區域的流入,順序如何安排?」

  陸晨放大標註圖。

  「先區分必須保留的通道,再建立能夠驗證的控制條件,不能一見側支就處理。」

  「具體到這個病例,預定路線經過哪一片區域,哪些位置必須保持原狀,已經逐段標記。」

  他沒有公開宣稱某個手法能絕對避免出血。


  而是把血流變化出現前,團隊應當掌握什麼信息講清楚。

  顧紹庭拿起話筒。

  「你的所有說明,都建立在術中能夠看清楚的前提上。」

  「如果炎症粘連比影像嚴重,根本無法辨認呢?」

  「停止繼續分離。」

  「僅憑這個答案,任何人都能做首席導師。」

  觀摩廳里頓時安靜了不少。

  謝振東站在後台,眉頭一下皺緊。

  陸晨卻仍然平靜。

  「所以還要說明,停下來以後如何判斷,為什麼不能繼續,以及有沒有下一條經過驗證的路線。」

  他調出一段經過授權的既往教學資料。

  畫面沒有展示最精彩的吻合。

  而是停在一次組織層次不清時的暫停節點。

  「這裡的意義,不是讓別人模仿我的手指動作。」

  「是讓團隊認識到,影像推測與實際組織條件發生矛盾時,不能用經驗把矛盾壓過去。」

  台下有人開始低聲討論。

  顧紹庭仍沒有點頭。

  「你在歐洲能完成,不代表換一組人還能完成。」

  「對。」

  陸晨答得乾脆。

  「因此這次教學會明確哪些內容可推廣,哪些需要專項訓練,哪些屬於當前條件下不應複製的高風險操作。」

  這一次,後排幾名年輕醫生同時停筆。

  他們聽過很多技術講座,卻很少有人主動告訴學員,有些步驟看懂了,也不代表有資格照做。

  陸晨繼續展示分層要求。

  基礎部分是風險識別、資料核驗和跨科協作。

  進階部分是模擬訓練、導師評估和限定條件下的臨床實踐。

  至於極端解剖條件下的顯微重建,必須建立在相應能力和完整救援資源之上。

  「把技術傳播出去,不等於把風險一起放出去。」

  前排一位此前始終沉默的教授,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討論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問題越來越具體,陸晨的回答也沒有迴避局限。

  不能保證的,就明確說不能保證。

  需要術中再次確認的,就寫進待核驗清單。

  現場原本帶著審視意味的安靜,逐漸變成認真思考後的沉默。


  但最關鍵的問題,仍然沒有結束。

  顧紹庭翻到方案最後一頁,再次按下話筒。

  「你把停止標準分為三重,我想聽具體說明。」

  陸晨關掉剛才的影像,把那份反覆修改的文件投了出來。

  「第一重,實施條件。」

  「第二重,重建可行性。」

  「第三重,繼續操作的實際收益與代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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