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9章 陸醫生,今天還是六成機會嗎?
清晨六點,巴黎蓬皮杜公立醫院的手術區已經全部清空。
今天的手術,被院方列為最高級別醫療事件。
法國衛生部派出專員現場旁聽,中國駐法使館也安排了醫療聯絡人員。
全球直播信號再次接通,來自歐洲、美洲和亞洲的數十家醫學中心同步進入觀摩頻道。
手術室外,馬丁教授親自確認了最後一遍流程。
「所有人記住,今天最重要的不是切除範圍,而是患者活著離開手術台。」
他的話音落下,所有人同時點頭。
杜瓦爾被推進手術間時,意識仍然清醒。
他看見陸晨站在床邊,輕聲問道:「陸醫生,今天還是六成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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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依舊不能給你更高的保證。」
陸晨看了一眼監護屏幕。
「但只要進入手術,就會按照既定停止標準推進。」
杜瓦爾笑了笑。
「那就夠了。」
麻醉開始後,手術室迅速安靜下來。
陸晨站在主刀位,程維遠負責肝門區域,謝振東負責器械與血管修整,沈知衡則盯住全身循環和灌注變化。
馬丁教授沒有進入主刀位。
他站在觀摩區,卻將全部注意力放在術野畫面上。
切口打開的瞬間,第一重風險就直接暴露出來。
影像中被標註為中度海綿樣變性的區域,實際已經被密集側支完全占據。
一條條細小血管交織在門靜脈周圍,幾乎沒有正常的分離間隙。
程維遠的呼吸明顯放慢。
「比影像嚴重得多。」
陸晨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輕輕觸碰肝門附近的組織,感知著每一層筋膜的厚度和張力變化。
真實之眼在視野內展開。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門靜脈周圍側支血管數量顯著超出影像評估】
【局部組織張力不均】
【腫瘤與肝固有動脈高度粘連】
【當前階段建議:低壓分離,優先建立安全操作通道】
陸晨抬起頭。
「降低灌注壓力,所有分離動作改為短距離推進。」
麻醉醫生立即調整參數。
介入團隊同步降低局部血流壓力。
第一根細小側支被輕輕挑開,沒有出血。
第二根側支被剝離時,組織表面卻出現了細微的滲血。
陸晨用紗布壓住出血點,等待血流變化。
十秒後,滲血停止。
他沒有急著繼續,而是重新調整了牽拉角度。
「這裡不是出血點,真正的薄弱處在深面。」
程維遠順著他的指示改變器械方向。
組織剛剛分開,一股細小的鮮血突然噴出。
噴射方向極短,卻正好朝向肝門深處。
所有人的動作在瞬間停住。
陸晨的左手已經抬起。
顯微血管夾在他的指尖完成轉向,精準落在噴射根部。
出血停止。
從開始到夾閉,不到十秒。
直播畫面前,許多專家同時靠近了屏幕。
「他沒有看見根部。」
「是通過組織張力判斷的。」
「這種距離也能盲夾?」
觀摩區內,法國衛生部專員低聲詢問。
馬丁教授沒有解釋。
他只是盯著手術畫面,神情越來越凝重。
陸晨沒有理會外界反應。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這片密集側支上。
安全通道必須建立。
否則後續任何操作都會變成盲目冒險。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手術室里沒有人說多餘的話。
陸晨每一次分離只推進幾毫米。
每一次停頓,都要等待回流壓力重新穩定。
兩次細小側支發生噴射性出血。
兩次都在十秒內被他憑觸覺完成盲夾。
第三次出血沒有噴出,卻沿著纖維層迅速擴散。
陸晨立刻停止分離。
「吸引器不要追血,先壓住近端。」
謝振東按照指令完成操作。
陸晨用顯微鑷挑開一條被纖維包裹的側支。
「這裡是共用回流點。」
程維遠臉色微變。
「如果直接結紮,旁邊三條側支都會失壓。」
「所以不能結紮。」
陸晨調整器械,將這條側支向外牽開。
「先保留回流,再處理腫瘤。」
四十分鐘後,一條僅能容納兩把顯微器械的安全通道終於形成。
肝門深部的組織層次,第一次完整暴露在眾人面前。
然而新的問題出現了。
肝固有動脈已經被腫瘤包裹。
血管外膜與腫瘤組織緊密融合,整段結構呈現出典型的冰凍狀態。
程維遠低聲說道:「這裡很難保留。」
陸晨用指腹觸碰血管表面。
血管仍然有搏動,卻明顯失去彈性。
真實之眼再次給出提示。
【肝固有動脈:受壓變形】
【血管外膜與腫瘤纖維組織融合】
【直接剝離風險:極高】
【建議:進入代償動脈弓評估階段】
陸晨抬頭看向屏幕上的代償弓橋。
「先不碰肝固有動脈。」
馬丁教授在觀摩區皺起眉頭。
「如果不處理肝固有動脈,怎麼完成腫瘤切除?」
翻譯將這句話傳入手術室。
陸晨平靜回應:「先確認代償血供。」
這句話傳出後,所有人重新安靜下來。
手術進入真正的核心階段。
代償性動脈弓就在腫瘤深面。
也是患者最後一條可能的血供通道。
陸晨伸手示意更換器械。
顯微分離鉗被遞到手中。
就在器械接近弓橋根部的瞬間,系統界面突然閃爍。
【高危未知變量即將進入識別階段】
陸晨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知道,真正的風險已經到了。
而所有人都還不知道,危險究竟藏在哪裡。
……
代償性動脈弓逐漸暴露出來。
它比術前影像顯示的更加纖細,血管外壁也明顯失去正常彈性。
腫瘤邊緣緊貼著弓橋根部。
任何一次牽拉,都可能同時影響腫瘤和血管。
陸晨沒有直接觸碰弓橋。
他先讓介入團隊進行低壓測試。
「灌注壓力降到最低可識別範圍。」
「明白。」
導管緩慢啟動。
弓橋內部出現了微弱血流。
肝臟表面的顏色沒有明顯改變,門靜脈側支回流也暫時穩定。
謝振東低聲說道:「弓橋還可以承擔臨時供血。」
陸晨沒有馬上下結論。
他的手指沿著腫瘤表面向深處移動。
組織表面的硬度變化十分細微。
前段是腫瘤包膜。
再往後,是一層明顯不同的纖維組織。
那裡沒有清晰的影像邊界。
卻存在一個非常短暫的回彈。
陸晨停下動作。
真實之眼隨即展開。
【檢測到局部異常組織密度】
【位置:腫瘤深面與代償動脈弓根部交界處】
【直徑:約8毫米】
【性質:疑似衛星灶】
【與代償動脈弓存在騎跨關係】
系統畫面出現的瞬間,陸晨的瞳孔驟然收緊。
「暫停所有牽拉。」
程維遠立即收回器械。
手術室所有人都看向陸晨。
「發現什麼了?」
「腫瘤深面有異常組織。」
陸晨調整顯微鏡角度。
「位置正好壓在代償弓橋根部。」
程維遠仔細觀察。
肉眼只能看到一片纖維化組織。
「像是腫瘤包膜增厚。」
「不是。」
陸晨用顯微鉤輕輕分開表層。
一枚只有幾毫米的灰白色結節,終於從深部露出一角。
整個手術室瞬間安靜。
病理取樣鉗緩慢靠近。
陸晨沒有立即取樣,而是先確認周圍血流關係。
結節的一側緊貼弓橋根部。
另一側則嵌入主瘤深面。
它不是普通粘連。
而是一個被主瘤遮擋了全部影像的衛星灶。
馬丁教授從觀摩屏幕上看清這一幕,臉色驟然變了。
「那是什麼?」
翻譯將他的聲音傳入手術室。
程維遠回答:「疑似衛星灶,術前所有檢查都沒有顯示。」
馬丁教授立刻站起身。
「如果確認是衛星灶,不能只切主瘤。」
「切除弓橋會造成什麼後果?」
「肝臟將失去臨時血供。」
介入醫生快速回答:「沒有旁路支撐,數分鐘內就會出現不可逆缺血。」
馬丁教授看向主屏幕。
「那就立刻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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