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7章 這段血管中間可能有異常固定結構
距離手術還有兩天。
巴黎蓬皮杜公立醫院已經為杜瓦爾啟動最高級別的跨科室預案。
肝膽外科負責腫瘤切除和肝門解剖。
介入科準備臨時動脈旁路和門靜脈回流支持。
麻醉科準備多套低灌注應急方案。
重症醫學科則提前建立術後連續血流監測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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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普通的肝門部腫瘤切除。
患者的門靜脈主幹已經失去正常形態。
任何牽拉都可能引發側支大出血。
而那條代償性動脈弓,就像一條細窄的備用通道。
它存在,卻不代表能夠承擔全部責任。
清晨六點,陸晨再次進入影像中心。
程維遠已經在那裡。
他站在屏幕前,手裡拿著一杯沒有喝過的咖啡。
「你昨晚沒休息?」
陸晨問。
「看完這些影像,睡不著。」
程維遠指向屏幕。
「這條動脈弓的起點和末端都清楚。」
「但中段有一部分始終看不清。」
「被腫瘤遮擋了。」
「更像是被某種組織包裹。」
程維遠切換不同期相。
同一段血管在不同圖像中呈現出輕微位移。
位移方向並不一致。
陸晨盯著畫面。
「這不是呼吸造成的。」
「我也這麼想。」
程維遠繼續放大。
「如果是普通纖維化,位移應該隨著周圍組織一起變化。」
「但它的中段像是被固定在某個結構上。」
陸晨沒有回答。
他啟動真實之眼。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代償性動脈弓中段:血管壁彈性下降】
【周圍組織:纖維化明顯,存在異常固定結構】
【異常固定結構:影像無法完全識別】
【提示:該區域可能存在未顯影的微小交通支或組織內異常通道】
系統提示讓陸晨的眉頭微微收緊。
影像無法完全識別。
真實之眼也沒有直接給出答案。
這意味著未知結構並不是簡單的遺漏病灶。
它可能會在術中隨著牽引和壓力變化發生改變。
程維遠看向陸晨。
「你發現了什麼?」
「這段血管中間可能有異常固定結構。」
「交通支?」
「有可能。」
「如果是交通支,處理起來更麻煩。」
「因為它可能連接門靜脈側支。」
程維遠沉默了幾秒。
「動脈和門靜脈之間形成交通?」
「不是正常意義上的交通。」
陸晨調出血流變化。
「更像是在長期阻塞和腫瘤壓迫下形成的異常代償。」
程維遠認真看著曲線。
「如果你的判斷成立,直接夾閉動脈弓中段會造成門靜脈側支突然失壓。」
「所以必須先確認它的連接方式。」
「術前沒法確認。」
「那就只能把它當作高風險變量處理。」
程維遠點頭。
「術中先低壓暴露,觀察回流變化。」
「不能在沒有確認前直接離斷。」
兩人很快將這個新風險加入方案。
但他們沒有將未知結構寫成結論。
而是寫成了必須優先識別的變量。
上午九點,馬丁教授召集全體核心團隊開會。
他已經改變了最初的態度。
這次,他親自把陸晨的方案放在主屏幕中央。
「我們需要明確一點。」
馬丁說道。
「這不是一場為了證明誰正確的比賽。」
「患者的目標是獲得最大生存機會。」
「如果任何人發現方案與實際組織反應不一致,有權立即要求暫停。」
這是陸晨提出的可越級打斷原則。
馬丁將它寫進了法國團隊的內部流程。
謝振東看著這一幕,低聲對沈知衡說道。
「馬丁教授變得很快。」
「不是他變了。」
沈知衡說道。
「是他看到了完整數據。」
會議繼續進行。
介入科醫生提出,臨時動脈旁路需要一段足夠穩定的移植物。
程維遠建議優先考慮患者自體血管。
但患者既往多次治療,常規取材區域可能存在瘢痕。
陸晨提出,術前先完成雙下肢和腹壁血管評估。
如果自體血管質量不夠,再啟用備用人工血管。
「為什麼不直接用人工血管?」
法國介入醫生問。
「患者存在長期炎症和腫瘤浸潤。」
陸晨回答。
「人工材料的吻合穩定性可以預估,但感染和血栓風險也更高。」
「如果自體血管足夠,就不應該主動增加變量。」
程維遠補充。
「這台手術最怕的不是單一風險,而是多個小風險疊加。」
馬丁教授點頭。
「按照這個順序準備。」
麻醉團隊隨後匯報。
患者術前膽紅素持續偏高,凝血功能略有異常。
如果手術時間過長,術後肝功能衰竭風險會顯著增加。
陸晨要求將手術分成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完成低壓暴露和動脈弓評估。
第二階段建立臨時旁路並確認肝臟灌注。
第三階段根據組織層次決定腫瘤切除範圍。
「如果第一階段無法確認弓橋穩定性,手術到此結束。」
「如果第二階段旁路建立後灌注不穩定,不進入腫瘤切除。」
「如果第三階段發現神經鞘浸潤沒有安全層,只進行最大安全範圍切除。」
他說完後,馬丁教授將三條停止標準逐一重複。
確認所有人都聽清後,會議才繼續。
下午,杜瓦爾的家屬來到醫院。
他的女兒是法國一名律師,對醫療風險十分敏感。
她在簽署文件前,連續詢問了手術團隊一個多小時。
「如果中途停止,意味著腫瘤無法完整切除嗎?」
「可能意味著無法根治。」
陸晨回答。
「但停止能夠保留患者繼續接受其他治療的機會。」
「如果繼續呢?」
「可能完成更大範圍切除,也可能導致不可逆的灌注崩潰。」
「你們更看重哪一個?」
「患者活著離開手術室。」
陸晨沒有猶豫。
杜瓦爾的女兒看向馬丁教授。
馬丁點頭。
「這是整個團隊的共同意見。」
她這才在文件上簽字。
傍晚,馮·萊納通過視頻與杜瓦爾通話。
他的聲音仍然虛弱,卻已經能夠連續說出完整句子。
「貝爾納,你看起來比我糟糕。」
杜瓦爾靠在病床上。
「你剛從死里回來,就開始評價朋友。」
「我只是陳述事實。」
「陸醫生給我六成機會。」
馮·萊納看向屏幕另一端的陸晨。
「你聽起來像是在炫耀。」
「我只是準備接受。」
兩位老人同時笑了起來。
視頻結束後,杜瓦爾的情緒明顯變好。
他的肝功能指標也在支持治療下出現短暫改善。
重症醫生認為,這可能與膽道引流通暢有關。
但陸晨知道,這點改善並不意味著手術風險下降。
相反,患者的身體儲備越接近極限,術中每一次波動都會更加危險。
夜裡,沈知衡將一杯熱水放到陸晨手邊。
「你已經連續看了六遍這組影像。」
「有一處不對。」
「還是那條動脈弓?」
「不是。」
陸晨放大腫瘤後方的組織層次。
「這裡的影像邊界和觸診預測不一致。」
「患者還沒有開腹,怎麼知道觸診?」
「根據組織順應性推測。」
沈知衡沒有繼續問。
他知道陸晨無法解釋系統掃描的來源。
「如果真的有問題呢?」
「術中確認。」
「確認之後?」
「按停止標準處理。」
沈知衡點頭。
「明天術前討論還要繼續嗎?」
「繼續。」
陸晨關掉屏幕。
「方案越清楚,未知變量出現時越不容易亂。」
凌晨一點,巴黎方面完成最後一次術前檢查。
杜瓦爾的膽紅素出現小幅上升。
門靜脈側支回流仍然維持。
代償性動脈弓的血流沒有明顯惡化。
所有指標都處於可以進入手術的範圍。
陸晨回到住處後,沒有立刻休息。
他再次在腦中推演手術路徑。
從動脈弓暴露,到低壓測試,再到臨時旁路建立。
每一個節點都被他拆成多個可能分支。
如果弓橋痙攣,如何等待。
如果側支出血,如何控制。
如果神經鞘浸潤超出預計,如何保留功能組織。
推演到最後,陸晨忽然停了下來。
系統界面在視野中緩緩浮現。
【檢測到高危任務前置變量變化】
【未知變量尚未完成定位】
【建議:術前進行最終一次全面掃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