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6章 杜瓦爾簽字接受六成生機
第二天一早,巴黎蓬皮杜公立醫院為杜瓦爾安排了第二輪檢查。
這一次,檢查重點不再是確認腫瘤是否存在。
而是確認那條細小代償性動脈弓,究竟能不能在短時間內承擔額外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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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科準備了三套不同參數的動態增強方案。
介入團隊則在旁邊準備隨時進行血流監測。
馬丁教授全程在場。
他沒有再用冒險兩個字評價陸晨的方案。
但從他緊皺的眉頭來看,他仍然不相信一條不到兩毫米的動脈能夠撐起整台手術。
杜瓦爾被推入檢查室前,忽然叫住陸晨。
「如果最後不能做,你會直接告訴我嗎?」
「會。」
「不會因為我是前外長,或者馮·萊納是你的朋友,就給我一個好聽的答案?」
「不會。」
杜瓦爾點頭。
「那我放心了。」
檢查開始後,陸晨站在屏幕前,逐幀觀察血流變化。
第一組數據顯示,代償性動脈弓在常規呼吸狀態下血流微弱。
第二組數據顯示,患者呼氣末血流短暫增強。
第三組加入輕微體位改變後,血流增強時間縮短,但峰值提高。
介入醫生報告。
「峰值流量比預估高百分之十七。」
馬丁教授搖頭。
「維持時間太短。」
「因為周圍組織牽拉。」
陸晨說道。
「如果降低腹壓,減少腫瘤牽引,持續時間可能延長。」
「手術中不會有這麼理想的條件。」
「所以不能直接依靠它完成全部供血。」
陸晨調出另一條血流曲線。
「它只需要承擔建立旁路期間的臨時供血。」
「旁路一旦完成,它的負荷就會下降。」
馬丁盯著屏幕。
「你打算讓它承擔多久?」
「最短時間。」
「具體是多少?」
「根據組織反應決定。」
馬丁皺眉。
「這不是一個可以寫進方案的數字。」
「可以寫成停止標準。」
陸晨回答。
「如果血流持續時間低於安全閾值,或者壓力變化超過上限,就不能繼續建立旁路。」
「那安全閾值是多少?」
「需要根據患者當時的實際壓力和回流變化確定。」
馬丁看著他。
「你總是把答案推遲到術中。」
「因為組織不會完全按照術前模型行動。」
陸晨說道。
「但術前可以把不能接受的變化先定義出來。」
這次,馬丁沒有反駁。
檢查結束後,杜瓦爾被送回病房。
陸晨帶著團隊進入會議室,開始整理新的術前方案。
程維遠教授乘坐早班機抵達巴黎。
他剛進醫院,就直接來到會議室。
雖然旅途疲憊,但他的精神狀態很好。
「病灶位置在哪裡?」
程維遠沒有寒暄,第一句話便問病例。
陸晨將影像投放出來。
程維遠盯著屏幕看了幾分鐘。
「門靜脈海綿樣變性比報告描述的更廣。」
「是。」
「腫瘤向神經鞘方向的浸潤呢?」
「已經確認存在。」
程維遠把畫面放大。
「這裡不能直接剝離。」
「否則會牽動整個門靜脈側支網。」
「我也這麼判斷。」
陸晨調出代償性動脈弓。
程維遠沉默了片刻。
「這條弓橋以前沒有被標出來。」
「因為它被側支血管遮擋了。」
「它能用?」
「功能尚可,耐受能力未知。」
程維遠沒有立即給出結論。
他拿起筆,在影像上畫出一條新的路徑。
「如果從這個方向建立臨時旁路,可以避開腫瘤正後方。」
「但入口會經過纖維化區域。」
「那就不能用常規牽開。」
程維遠抬起頭。
「需要先把牽引力分散到兩側。」
「不能讓任何一個點承擔全部張力。」
陸晨點頭。
「我準備使用低壓分段暴露。」
「可以。」
程維遠繼續看影像。
「不過真正危險的不是動脈弓。」
「是這條神經鞘浸潤。」
「腫瘤如果沿著鞘走,切除邊界會比影像顯示的深。」
「我會先確認神經鞘與側支之間的層次。」
「如果沒有安全層呢?」
「停止擴大切除。」
程維遠看著陸晨。
「你願意接受不完整切除?」
「只要繼續擴大切除會讓患者當場失去肝臟灌注,就必須停。」
程維遠點了點頭。
「這才是合理的根治邊界。」
馬丁教授站在一旁聽了很久。
他原本擔心中國團隊會為了證明能力而強行追求完整切除。
但陸晨和程維遠討論的重點,始終是如何保留生機。
這讓他的態度出現了變化。
下午,法國醫院組織多學科會診。
肝膽外科、介入科、重症醫學科、影像科和麻醉科全部到場。
陸晨先介紹患者當前情況。
「杜瓦爾先生存在復發性肝門部膽管癌,伴廣泛門靜脈海綿樣變性。」
「腫瘤已沿神經鞘形成微浸潤。」
「影像確認存在一條功能尚可的代償性動脈弓。」
他沒有使用奇蹟或唯一希望這樣的詞。
「我們的方案不是直接切除腫瘤。」
「而是先保留主要門靜脈側支,再建立臨時動脈旁路。」
「確認肝臟灌注和回流仍然穩定後,才處理腫瘤。」
「術中任何一步出現不可逆灌注下降,立即停止。」
法國介入科醫生提出疑問。
「如果門靜脈側支無法完全保留怎麼辦?」
「調整切除範圍。」
「如果神經鞘浸潤比預期更深呢?」
「停止擴大切除,保留患者當前可逆狀態。」
麻醉科醫生問。
「患者年齡六十七歲,肝功能已經接近失代償,能承受多長時間的低灌注?」
「我們會儘量把低灌注時間壓縮到最低。」
陸晨說道。
「但沒人能保證具體分鐘數。」
「所以整個團隊必須按照動態指標決策。」
馬丁教授終於開口。
「如果術中發現動脈弓無法承擔旁路,你會不會繼續?」
「不會。」
「即使腫瘤已經暴露?」
「不會。」
「即使直播已經開始,外界都在等待結果?」
「不會。」
陸晨看著他。
「患者不是為了讓外界看到成功才接受手術。」
會議室內一片安靜。
馬丁教授緩緩點頭。
「我會參加手術團隊。」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是因為我認為手術一定能成功。」
馬丁說道。
「而是因為我認為這個停止標準值得被執行。」
程維遠看了他一眼。
「歡迎加入。」
當晚,陸晨再次進入病房。
杜瓦爾已經知道最新方案。
他沒有要求聽完整的醫學術語。
只問了三個問題。
「第一,做手術,我有多少機會?」
「目前估計六成。」
「第二,不做手術呢?」
「按照目前病情,生存時間無法準確判斷,但腫瘤進展和肝功能惡化不可避免。」
「第三,你會不會在術中為了完成切除而冒險?」
「不會。」
杜瓦爾點頭。
「那我簽字。」
他的秘書將授權文件遞過來。
杜瓦爾拿起筆,手指因為病弱而有些發抖。
陸晨沒有催促。
患者一筆一划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他抬頭看向陸晨。
「你知道我為什麼同意嗎?」
「因為有六成機會?」
「不是。」
杜瓦爾笑了笑。
「因為你把失敗說得和成功一樣清楚。」
他將文件推到陸晨面前。
「如果我在手術台上死了,不要讓任何人把責任推給我的家人。」
「按授權文件處理。」
「如果只能保住一部分腫瘤,也按照你們的停止標準執行。」
陸晨點頭。
「我會遵守。」
杜瓦爾靠回枕頭。
「還有一件事。」
「請說。」
「如果我醒來,我想親口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杜瓦爾閉上眼睛。
「等我醒來再說。」
走出病房後,沈知衡低聲問。
「他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可能醒不過來?」
「每個接受高風險手術的人都知道。」
陸晨看向走廊盡頭。
「但知道風險,不等於放棄機會。」
此時,程維遠正在會議室重新繪製手術路徑。
馬丁教授則親自聯繫麻醉科和重症團隊。
法國方面原本冷淡的準備工作,已經轉為近乎嚴苛的全流程核驗。
午夜前,所有術前文件完成簽署。
而陸晨獨自留在會議室,反覆查看那條代償性動脈弓。
他總覺得影像深處還藏著某種異常。
不是血流。
也不是腫瘤範圍。
而是一種尚未被任何檢查捕捉到的結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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