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5章 法國前外長逼問最後生路
病房裡的空氣很安靜。
馬丁教授站在門旁,沒有打斷兩人的對話。
他想看看這位被歐洲媒體稱為「奇蹟醫生」的年輕人,面對真正的政治人物時會如何回答。
杜瓦爾的目光落在陸晨身上。
「醫生,我還有沒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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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很直接。
也很沉重。
陸晨沒有立即回答。
他先檢查了患者的黃疸程度、腹部壓痛和引流液顏色。
又讓護士記錄呼吸頻率和體位改變時的心率變化。
杜瓦爾沒有催促。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陸晨工作。
幾分鐘後,陸晨翻開病歷。
「從現有資料看,你的病情已經不適合常規手術。」
馬丁教授輕輕點頭。
這正是法國團隊此前得出的結論。
杜瓦爾卻沒有移開視線。
「常規手術不行。」
「那非常規手術呢?」
「存在評估價值。」
陸晨說道。
「但這不等於有明確手術機會。」
杜瓦爾咳嗽了兩聲。
護士上前調整引流位置。
「你在維也納救活了馮·萊納。」
「那是他的團隊和我的團隊共同完成的。」
「你們中國醫生很習慣把功勞分給團隊。」
杜瓦爾笑了笑。
「但我聽說,真正決定最後一步的人是你。」
「決定最後一步,不代表能夠決定結果。」
陸晨將一張列印出的影像放到床邊。
「你現在的問題有三個。」
「第一,腫瘤復發位置緊貼門靜脈海綿樣變性區域。」
「第二,門靜脈主幹失去了正常通道,肝臟依賴複雜側支回流。」
「第三,腫瘤已經可能沿著神經鞘向肝十二指腸韌帶方向微浸潤。」
「這三點疊加,意味著切除過程中可能同時破壞腫瘤邊界和肝臟供血。」
杜瓦爾看向影像。
「那條細線是什麼?」
「可能是一條代償性動脈弓。」
「可能?」
「目前只能確認它存在,不能確認它能不能承擔臨時血供。」
「如果它能承擔呢?」
「就有機會建立一條臨時旁路。」
「然後切掉腫瘤?」
「理論上可以。」
馬丁教授終於開口。
「陸醫生,理論上的可能性不能直接轉化為手術適應證。」
「我知道。」
陸晨沒有看他。
「所以我需要重新完成增強影像、血流評估和實體查體。」
馬丁皺眉。
「現有影像已經足夠全面。」
「還不夠。」
陸晨指向影像上的一處區域。
「這裡的血管走向與報告不一致。」
「報告認為這是海綿樣側支。」
「但在連續期相中,它的搏動和顯影順序更接近動脈弓。」
馬丁走近屏幕。
「這只是影像偽影。」
「如果是偽影,它不會在三個不同檢查周期中保持相同走向。」
陸晨調出另一組片段。
「而且這條血管的遠端存在相對穩定的灌注。」
馬丁沒有繼續反駁。
他看著那些連續變化的影像,臉上的戒備沒有消失,卻多了一絲認真。
杜瓦爾問道。
「如果你來做,成功率是多少?」
病房裡忽然安靜。
馬丁教授轉頭看向陸晨。
這個問題,沒有人願意率先回答。
陸晨看著患者。
「完成評估後,我估計大約六成。」
杜瓦爾微微挑眉。
「六成成功?」
「六成能夠完成切除並讓你度過術後關鍵期。」
「剩下四成?」
「術中死亡,或者術後出現無法逆轉的肝衰竭。」
陸晨說得很平靜。
「沒有中間地帶。」
馬丁教授的臉色沉了下來。
「陸醫生,這種表述過於直接。」
「患者有權知道。」
陸晨回答。
杜瓦爾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牽動腹部,他很快捂住傷口咳嗽。
護士趕緊扶住他。
緩了片刻後,他看著陸晨。
「六成。」
「比我打過的那些政治仗強多了。」
「你打過的政治仗不一定會立刻殺死你。」
「有些不會。」
杜瓦爾的笑意漸漸收斂。
「但有些政治仗,一旦輸掉,後果比死亡更漫長。」
他伸出手。
「我同意評估。」
馬丁教授立即提醒。
「只是評估,不代表同意手術。」
「我知道。」
杜瓦爾看向陸晨。
「但如果你最終認為可以做,我會簽字。」
陸晨點頭。
「我會把所有風險寫進方案。」
「包括失敗時的停止標準。」
「尤其是停止標準。」
杜瓦爾收回手。
「很好。」
馬丁教授沒有再反對。
他只是說道。
「法國團隊會配合檢查。」
「但我不會參與一台沒有成熟依據的冒險手術。」
陸晨看著他。
「你可以保留觀摩權。」
「我不需要觀摩權。」
馬丁語氣變冷。
「我需要確認醫院不會因為外部壓力承擔無法接受的風險。」
「醫院的風險需要由完整方案和授權文件控制。」
陸晨說道。
「不是由誰站在手術台旁邊控制。」
馬丁沉默片刻。
「你很自信。」
「我只對數據負責。」
這次,馬丁沒有立即回應。
他轉身安排檢查。
下午,杜瓦爾完成增強CT、動態磁共振和門靜脈血流評估。
陸晨親自參與每一項檢查。
他要求增加多個呼吸周期下的動態序列。
還讓影像科記錄體位變化後血管走向的差異。
常規報告只需要給出結論。
陸晨卻把每一幀原始圖像都調出來觀察。
系統掃描在此時重新啟動。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腫瘤範圍:肝門部復發性腫瘤,深層侵犯程度高於既往影像報告】
【門靜脈狀態:廣泛海綿樣變性,主幹代償能力弱】
【代償性動脈弓:確實存在,當前功能尚可】
【動脈弓風險:中段受腫瘤及纖維化組織牽拉,彈性儲備下降】
【新增病灶:沿神經鞘向肝十二指腸韌帶方向形成微浸潤】
【手術判斷:存在切除可能】
【關鍵條件:必須先建立臨時動脈旁路,並保留至少一條主要側支回流】
【風險等級:極高】
系統信息結束後,陸晨閉上眼睛,在腦中重新組合所有解剖信息。
弓橋確實存在。
它也確實能提供一定血流。
但它不能直接被當成普通血管使用。
中段纖維化和腫瘤牽拉,決定了它的耐受上限非常低。
如果在建立旁路前過早牽拉腫瘤,弓橋會先發生痙攣。
如果先處理腫瘤,門靜脈側支可能失去支撐。
這台手術必須在兩套系統之間不斷切換。
任何一個順序錯誤,都會讓風險迅速失控。
傍晚,法國團隊召開第一次術前討論。
馬丁教授將最新影像投放到大屏幕上。
「代償性動脈弓存在,但管徑不足兩毫米。」
「它周圍有明顯纖維化。」
「腫瘤深層還存在神經鞘浸潤。」
「從法國團隊角度看,仍然不具備手術條件。」
陸晨沒有馬上反駁。
他讓謝振東把動態血流序列調出來。
「這條弓橋的血流並不穩定,但在呼氣末會出現短暫增強。」
「說明它的順應性還在。」
馬丁看向他。
「短暫增強不能證明它可以承擔旁路。」
「所以要在旁路建立前,先完成低負荷測試。」
「如果測試失敗呢?」
「立即停止。」
「如果測試成功?」
「再進入下一步。」
陸晨把方案寫在白板上。
第一步,保留主要門靜脈側支。
第二步,低壓暴露代償性動脈弓。
第三步,完成臨時動脈旁路。
第四步,確認肝臟灌注穩定後,再處理腫瘤和神經鞘浸潤。
整個方案沒有一句「必須完成」。
每一步都寫著明確的停止條件。
馬丁教授看了很久。
「你認為這不是冒險?」
「高風險不等於無計劃冒險。」
陸晨說道。
「真正的冒險,是知道風險存在卻不設置停止點。」
會議結束前,巴黎方面確認了下一次完整評估時間。
同時,國內傳來消息。
程維遠教授已經完成赴巴黎的手續。
他將在術前抵達,作為肝門部膽管癌領域顧問參與方案討論。
李森主任也通過視頻連線表示,江城市中心醫院可以隨時提供遠程支持。
陸晨關掉白板上的方案。
沈知衡走到他身邊。
「你準備接下來怎麼做?」
「繼續評估。」
陸晨望向病房方向。
「如果評估確認可以做,這台手術的難度,可能比馮·萊納那台還要高出一個量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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