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5章 條件改變,邊界就能重新定義
那句話落下後,會議室里沒有立刻響起掌聲。
在真正的醫療決策里,氣勢不能代替證據,漂亮的話也不能替代患者的生命。
可所有人都清楚,陸晨已經把問題推到了最直接的位置。
做,患者有一線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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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患者只能在臨時支持中繼續消耗。
馮·萊納的長子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手指在紙面上停了很久。
「如果我簽字,手術就一定會開始嗎?」
陸晨回答:「還要看最後的床旁評估。」
「如果床旁評估顯示不能做呢?」
「我會告訴你不能做。」
「哪怕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好了?」
「哪怕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好了。」
這次,長子沒有再猶豫。
他拿起筆,在手術同意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他又在風險告知文件上逐頁簽字,確認已經知曉四項關鍵風險和可能出現的術中終止情況。
陸晨沒有要求他簽署所謂的個人無限責任承諾。
他只讓協調員把完整的手術方案,風險邊界,操作權限和停止標準全部寫進正式醫療文件。
每一個字都需要被記錄。
每一項判斷都必須有人覆核。
阿爾布萊希特看著這份新文件,終於開口。
「我同意由陸醫生擔任主刀,維也納團隊負責麻醉,重症支持和術後管理。」
弗蘭茨的目光沉了下來。
「你同意這台手術?」
「我同意患者擁有一次經過完整評估的手術機會。」
阿爾布萊希特沒有看他。
「至於手術能否完成,要由術中情況決定。」
弗蘭茨靠回椅背,沒有繼續爭辯。
他只是看向陸晨。
「我會在觀摩室看完整台手術。」
「可以。」
「如果你在術中越過停止標準,我會要求立即終止。」
「只要你能指出哪一條標準被越過,我會聽。」
陸晨的回答並不激烈,卻讓弗蘭茨的臉色更加難看。
會議繼續進行。
沈知衡負責把患者的循環支持參數和代謝變化整理成連續表格,明確每一個階段可以承受的最低灌注水平。
謝振東則逐項確認顯微器械和微導管型號,將不同口徑的血管材料排列在手術車上。
當地介入醫生提出一個問題。
「如果門靜脈複合移植完成,但肝內回流不夠,是否先維持低壓灌注,再觀察二十四小時?」
陸晨搖頭。
「患者沒有二十四小時。」
「那就立即溶栓?」
「不是立即全量溶栓。」
陸晨在白板上畫出肝內八支主要分支。
「先確認每一支的阻力和回流,再分段進入,任何一支出現壓力突升,馬上停止。」
「沒有成熟文獻支持這種做法。」
「所以需要記錄每一個參數。」
陸晨看向記錄護士。
「從第一支導管進入開始,時間,壓力,流量,回流顏色和組織反應全部記錄,不能只記錄結果。」
記錄護士認真點頭。
麻醉團隊隨後報告了患者當前狀態。
「凝血功能很差,血小板持續下降,體溫偏低,現有支持下血壓仍然依賴升壓藥。」
「準備升溫設備和備用迴路。」陸晨說。
「如果術中發生大出血,是否直接轉入大量輸血流程?」
「按照階段判斷。」
陸晨看向沈知衡。
「第一階段動脈修補,保持低壓控制,避免用高壓把血腫沖開。」
「第二階段胰腺清創,重點看胰管和殘端組織狀態。」
「第三階段門靜脈重建,灌注測試前先確認每一層吻合口。」
「第四階段溶栓,任何活動性出血都立即停止。」
每一個步驟都被寫進屏幕。
弗蘭茨站在後方,看著那套流程越來越完整,臉上的冷笑已經消失。
他仍然不認同這台手術,卻無法否認陸晨的準備遠比普通的臨時方案嚴密。
凌晨一點,患者床旁狀態出現波動。
臨時迴路的回流壓力輕微上升,腹部引流量卻沒有明顯增加。
陸晨趕到重症區,先檢查迴路,再重新查看腹部。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當前變化:門靜脈周圍血栓負荷增加,肝臟有效灌注進一步下降】
【危險等級:極危】
【隱性病灶預警:局部動脈損傷存在提前失穩趨勢】
系統信息只在陸晨眼前停留片刻。
他立即要求複查床旁超聲。
超聲探頭沿著腹部緩慢移動,屏幕上的結構受到術後改變干擾,仍然難以直接確認損傷位置。
陸晨卻從血腫邊緣的細小變化中鎖定了方向。
「引流管位置不動,暫時不要追加穿刺。」
當地醫生問:「為什麼?」
「現在改變腹腔壓力,可能讓血腫失去封堵作用。」
陸晨轉向重症醫生。
「把升壓藥維持在當前水平,不要為了追求數字強行抬高。」
這不是一個讓人舒服的決定。
患者血壓仍然偏低,任何重症醫生都本能地希望提高灌注壓力。
可陸晨知道,當前最危險的不是數字不夠漂亮,而是壓力一旦超過血腫能夠承受的範圍,深部動脈就會直接打開。
幾個小時的準備,必須從床旁的每個細節開始保護。
凌晨兩點,弗蘭茨來到重症區。
他站在玻璃外觀察了很久,才問:「你已經決定在五點開始?」
「手術定於五點。」
「患者現在的狀態並不適合。」
「患者沒有更適合的時間。」
弗蘭茨沉默片刻。
「如果術前再出現一次循環波動,我會建議取消。」
「可以。」
「你接受得很快。」
「停止標準本來就是為了排除不能做的情況。」
陸晨沒有與他爭執。
他轉身回到會診桌前,繼續檢查最後的器械排序。
沈知衡遞來一份清單。
「自體大隱靜脈取材長度已確認,腹壁下動脈殘段也可以利用。」
「顯微吻合線呢?」
「準備了三種規格。」
「灌注壓力傳感器?」
「已經接入。」
謝振東將微導管放到器械盤上。
「這是最細的一組,前端可以調整角度。」
陸晨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原位。
「再準備兩根。」
「擔心術中損壞?」
「擔心一次不夠。」
大家沒有再問。
凌晨三點,來自全球多家醫學中心的接入申請陸續送達。
梅奧診所,約翰霍普金斯醫院,海德堡大學附屬醫院,以及十餘家頂級醫學中心,都希望觀摩這台被稱為不可能補救的手術。
弗蘭茨看到名單後,眉頭微微皺起。
「你接受全球直播?」
「只要患者家屬同意,且隱去身份信息。」
馮·萊納的長子很快簽署授權。
他沒有提出任何額外條件,只要求直播不影響手術。
陸晨點頭。
「信號只接入觀摩室,手術室內不增加無關人員。」
清晨四點,醫院開始對手術區域進行最後封控。
媒體被擋在院區外,所有進入手術區的人員都重新核驗身份。
阿爾布萊希特來到準備室,向陸晨遞出一份確認文件。
「術中所有關鍵決策由主刀負責,團隊成員必須服從即時指令。」
陸晨看完,在文件上簽名。
弗蘭茨站在門口,淡淡地說:「這份文件無法改變外科禁忌。」
「但能保證患者不會因為爭論而錯過時間。」
陸晨將文件交還。
五點整,手術室門前的指示燈亮起。
全球十七家醫學中心接入直播信號。
患者被推進手術室,監護設備同時啟動。
陸晨站到手術台前,目光落在無影燈下的腹部區域。
沈知衡和謝振東各自就位,阿爾布萊希特負責現場協調。
弗蘭茨走進觀摩室,坐在最前排。
他雙手交握,神情冷峻。
沒有人知道這台手術最後會留下怎樣的結果。
但從這一刻起,已經沒有人能把它稱為一次普通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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