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4章 八小時推演,震住維也納專家
多學科評審會安排在醫院舊樓的階梯會議室。
這裡原本用於教學,牆面上還掛著歷屆教授的照片,長桌兩側卻已經坐滿了肝膽外科、血管外科、重症醫學、介入科、影像科與麻醉團隊。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陸晨帶著沈知衡和謝振東走進去時,會議室里的交談聲很快停了下來。
弗蘭茨教授坐在主位右側。
他是維也納大學附屬醫院肝膽外科主任,在歐洲外科界有著極高的資歷,頭髮已經花白,神情卻始終保持著不動聲色的審視。
阿爾布萊希特坐在另一側,沒有發表意見。
馮·萊納的長子坐在末端,面前擺著翻譯耳機和厚厚一摞資料。
陸晨沒有先介紹自己的履歷。
他打開投影,將患者的完整狀態放在第一張屏幕上。
「患者目前依賴臨時循環支持,門靜脈匯合部毀損,肝內多支微血栓,胰腺殘端出現缺血性壞死,腹腔深部存在一處尚未穩定的腸繫膜上動脈分支損傷。」
屏幕上的四個區域同時亮起。
「這四個問題彼此影響,任何一項繼續惡化,患者都會失去手術機會。」
弗蘭茨翻了一頁資料。
「你說的是手術機會,不是生存機會。」
「對患者而言,兩者已經接近同一個意思。」
陸晨語氣沒有變化。
「繼續保守支持只能延長臨時循環時間,無法恢復門靜脈功能,也無法阻止肝內微循環惡化。」
重症科醫生低聲交換了幾句。
弗蘭茨抬手示意他們安靜。
「你的建議是什麼?」
陸晨切換到下一張圖。
「先在腹腔深處定位並修補腸繫膜上動脈分支,再處理胰腺殘端,保留胰管開口完成胰腸吻合,隨後用自體大隱靜脈和腹壁下動脈殘段完成門靜脈系統複合重建,最後經重建後的門靜脈進入肝內分支,進行分段脈衝式低壓溶栓。」
翻譯結束後,會議室里出現了明顯的騷動。
弗蘭茨抬起頭。
「你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麼嗎?」
「知道。」
「你準備在一次手術里同時進行動脈修補,胰腺再吻合,二次門靜脈重建和肝內微血栓清除。」
「是。」
「這套方案違背了至少三條歐洲外科學會的手術禁忌指南。」
弗蘭茨將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第一,胰腺二次術後不建議在炎性環境中再次吻合,第二,原吻合口毀損後不建議進行同區域二次重建,第三,肝內微血栓不應在凝血系統失衡時進行主動溶栓。」
他說得很快,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壓迫感。
「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一支成熟團隊暫停手術,而你準備一次突破三條。」
陸晨看向投影上的血流圖。
「指南的原文是,在現有技術和支持條件下不建議實施。」
弗蘭茨冷笑。
「你想說自己改變了技術條件?」
「我們已經改變了一部分。」
陸晨將新的設備清單調出來。
「低壓分段灌注,實時流量監測,顯微吻合器械,連續影像融合,以及可隨時停止的分段溶栓路徑,過去的指南並沒有把這些條件納入同一套評估。」
弗蘭茨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設備多,不代表風險消失。」
「我沒有說風險消失。」
「那你憑什麼認為自己能完成?」
「因為風險已經被拆開計算。」
陸晨切換到手術推演模型。
第一部分是動脈分支修補。
「這處血管損傷被術後血腫暫時壓住,直接擴大暴露會造成失穩,所以先沿血腫邊緣低張力分離,定位兩端後短段修補。」
第二部分是胰腺殘端。
「壞死區主要集中在外側,胰管開口仍有活性,清創不能追求切得乾淨,而要保留可吻合的組織邊緣。」
第三部分是門靜脈重建。
「原吻合口不能使用,人工血管也不適合直接承受當前組織張力,所以採用自體靜脈和動脈殘段進行複合移植,分三層完成遞進式吻合。」
第四部分是肝內微血栓。
「不是全量灌注,也不是持續高壓溶栓,而是逐支進入,低壓脈衝,實時觀察回流和血管壁反應。」
弗蘭茨翻看數據,臉色沒有改變。
「這些參數從哪裡來?」
「來自患者術前影像,術中記錄和連續模擬。」
「你有同類病例的文獻嗎?」
「沒有完全相同的。」
「那就是賭博。」
會議室里的空氣頓時凝住。
馮·萊納的長子看向陸晨,隨後又望向弗蘭茨。
阿爾布萊希特依舊沉默,只將目光落在那張血流變化圖上。
陸晨沒有急著反駁,而是調出了第一組推演結果。
「如果繼續使用保守支持,肝臟有效灌注會在八小時內繼續下降,胰腺壞死範圍會擴大,臨時迴路的凝血負荷也會增加。」
第二組數據隨即出現。
「如果只做門靜脈重建,隱藏的動脈損傷可能在灌注恢復後失穩,肝內微血栓也會讓重建後的血流無法真正進入器官。」
第三組數據被放大。
「如果先處理胰腺,再等待數日,患者沒有足夠的時間,也沒有足夠的器官儲備。」
陸晨抬頭看向弗蘭茨。
「這不是在已知安全選項里賭博,而是在現有選項都不足以維持患者生存時,計算唯一可行的窗口。」
弗蘭茨沒有立即回答。
片刻後,他又問:「你能保證吻合口不漏嗎?」
「不能。」
「你能保證溶栓不出血嗎?」
「不能。」
「你能保證患者撐過九小時手術嗎?」
「不能。」
連續三個不能,讓會議室里的幾名醫生面面相覷。
陸晨卻沒有停頓。
「我能保證每一步都有明確的停止標準,也能保證一旦越過紅線,不會為了完成計劃繼續推進。」
弗蘭茨的目光終於出現變化。
他原本準備好的質疑,被這句回答硬生生截斷。
陸晨繼續調出最後一張圖。
「手術不是為了證明方案正確,而是為了讓患者獲得一次真實的生存機會。」
長子聽完翻譯,緩緩站了起來。
「如果發生最壞結果,誰負責?」
弗蘭茨立即接過話頭。
「按照歐洲醫療責任規則,所有超出常規指南的操作,都必須由提出者明確承擔風險,我要求陸醫生簽署個人無限責任承諾。」
會議室內一片安靜。
沈知衡皺起眉,謝振東的手指也慢慢收緊。
阿爾布萊希特終於抬眼。
「弗蘭茨,這不是常規的倫理討論。」
「正因為不常規,才必須有人承擔後果。」
弗蘭茨盯著陸晨。
「如果你相信這套方案,就簽字。」
陸晨看了他幾秒,拿過桌上的責任文件。
他沒有立刻簽下名字,而是翻到最後一頁,指出其中一段條款。
「這裡把術中設備故障,院方人員拒絕執行指令,以及非醫療因素造成的延誤全部歸入術者責任。」
弗蘭茨的表情微微一頓。
「這份承諾不公平。」
「我願意對自己的判斷和操作負責,但不會替所有系統風險簽字。」
陸晨將文件推回去。
「如果你們需要的是一份讓所有人免責的文件,我不能提供。」
「如果你們需要的是一台有停止標準,有完整記錄,有團隊協同的救命手術,我可以負責主刀。」
會議室安靜得只剩投影儀風扇的聲音。
馮·萊納的長子站起身,看向陸晨。
「弗蘭茨教授說你的方案是賭博,你怎麼看?」
陸晨轉身面對他,身後的四個病灶區域同時亮著。
「教科書上的禁忌,寫的是在現有技術條件下。」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會議室所有人。
「條件變了,邊界就可以重新定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