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2章 給我十二個小時的救命機會
重症監護室里,只有設備運轉與醫護交談的聲音。
陸晨站在床側,先看患者皮膚顏色和末梢灌注,又核對腹部引流的連續變化。
病歷上寫著循環暫時維持。
可維持這兩個字背後,是越來越高的支持強度,以及始終沒有得到有效糾正的器官灌注。
他的目光微微凝住。
下一瞬,只有他能夠看見的全息投影,在患者身體上方迅速展開。
門靜脈匯合部周圍,大片異常區域接連亮起,紅色光點沿著深部血管分布不斷延伸。
所有信息在陸晨眼前迅速展開,又被他逐項記住。
他臉上的神情沒有明顯變化,心裡卻已經重新調整了對這場補救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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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比轉來的資料更嚴重。
門靜脈毀損只是最醒目的問題,周圍正在形成的微血栓,已經把影響擴展到更深層的循環。
即使重新建立某一段通道,也未必能自動恢復足夠的器官血流。
胰腺殘端同樣在惡化。
更危險的是那處藏在深部的動脈分支損傷,目前被局部血腫暫時限制,沒有表現為持續的大量引流。
一旦腹腔內壓力和牽拉狀態改變,它就可能突然失去這種暫時的限制。
陸晨收回視線,指向病例終端。
「把最近兩次原始影像放在一起,不要只看重建圖。」
影像醫生迅速調出數據,按他的要求切換到連續層面。
沈知衡把幾組血氣與肝功能趨勢推到旁邊,等待下一步核對。
陸晨沿著深部血管逐層追蹤,最後在一處不顯眼的位置停住。
「這裡的局部密度變化,之前怎麼解釋的?」
影像醫生看了一眼報告。
「考慮術後改變和少量殘餘積血。」
「有沒有專門追蹤過鄰近動脈分支?」
對方停頓了一下,重新放大畫面。
那片區域受到術後組織改變影響,血管顯示並不完整,先前的關注又集中在門靜脈毀損處。
阿爾布萊希特走近屏幕,眉頭漸漸皺緊。
陸晨沒有直接把尚未驗證的判斷說成已被檢查證實,只把可見的異常一項項指出來。
局部血腫的位置不完全符合已知靜脈出血區域。
鄰近動脈分支的連續性也存在疑點,與術後某段循環波動在時間上能夠對應。
「這裡需要按照動脈損傷重新核查。」
謝振東順著他的指向查看,神情一下嚴肅起來。
如果這個判斷成立,再次進入腹腔時,就不能只圍繞門靜脈做準備。
當地影像醫生立即聯繫補充覆核。
陸晨又將注意力轉回肝臟和胰腺殘端,沒有把所有時間都停在一個新發現上。
「目前的肝臟灌注評估,不能只根據全身血壓判斷。」
他指向相關流量和影像表現,說明現有支持看似托住循環,卻沒有解決關鍵器官的有效血流。
重症醫生緩緩點頭。
「這也是我們最擔心的部分。」
沈知衡把最近幾個時點的數據排列出來,低聲補充,代謝改善與全身循環變化並不同步。
現場幾名醫生重新交換目光。
陸晨剛到床旁,就把此前分散在不同報告裡的問題,接連放到同一張評估表上。
沒有誰因此輕鬆。
因為這些信息組合起來,只會讓二次手術的難度繼續增加。
阿爾布萊希特請陸晨到旁邊的小型會診區,玻璃窗正對著患者病床。
長子已經坐在那裡,面前攤著幾份不同團隊簽署的會診意見。
他看著陸晨坐下,沒有伸手。
阿爾布萊希特先介紹了當地團隊的評估過程,語氣十分坦誠。
「我們討論過擴大切除後重建,也討論過不同的替代回流方式。」
「但組織條件和器官狀態,讓這些方案都缺乏可接受的成功基礎。」
他停頓片刻,將最後一份意見推到陸晨面前。
「現有結論是無法完成可靠重建,建議姑息性處理。」
這句話讓玻璃窗旁的長子猛地抬起頭。
「你們昨天說還在討論。」
「我們沒有停止支持,也沒有停止尋找其他可能。」
阿爾布萊希特沒有避開他的目光,聲音卻明顯更低。
「但必須把真實判斷告訴你。」
長子將手裡的紙慢慢放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兩天,他已經聽過太多複雜的醫學詞彙。
門靜脈、循環支持、灌注不足、凝血障礙,每一個詞都附帶新的壞消息。
他最初還能逐條追問,如今卻只想知道,父親是不是還會醒來。
「你怎麼看?」
他轉向陸晨,語氣冷硬。
陸晨沒有立即給出肯定答案,而是把已經確認的損傷,與仍需進一步核查的問題分開說明。
門靜脈周圍的血栓風險,肝臟持續低灌注,胰腺殘端的缺血表現,還有深部動脈分支的疑點。
每說一項,長子的臉色便沉一分。
「你的意思是,比他們告訴我的還要差?」
「部分問題在繼續發展,部分問題需要重新核查。」
陸晨看著他,回答得很穩。
「現在不能把任何一個可能改變手術風險的細節略過去。」
長子靠回椅背,短暫地閉上眼睛。
他花了巨大精力聯繫專家,甚至向外交渠道提出強硬要求,最後等來的卻仍是一張年輕的面孔。
那種被現實反覆推回原地的無力,讓他幾乎無法保持最後的耐心。
「他們給我看過你的履歷。」
他重新睜眼,目光落在陸晨臉上。
「也給我看過很多成功病例,告訴我你處理過別人處理不了的問題。」
陸晨沒有接話。
長子抬手指向玻璃後的病床,聲音終於繃緊。
「手術之前,他們同樣給我看過田沐風的履歷。」
會診區一時無人出聲。
阿爾布萊希特想要解釋這兩名醫生的能力與經歷並不相同,陸晨卻輕輕抬手,示意不必。
現在爭論履歷,無法讓病床上的患者多得到一點血流。
長子看著這個始終沒有急於自證的年輕人,眼裡的怒意和恐懼交織在一起。
「你的同胞把我父親推到了死亡邊緣,你憑什麼讓我相信另一個中國醫生?」
陸晨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不需要您相信我,我需要您給我十二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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