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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6章 三分鐘失血兩千毫升

  吸引器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

  剛才還只是持續滲血的外側壁,在灌注壓力重新分布後迅速撕開,暗紅色血液瞬間涌滿術野。

  田沐風的第一反應,是壓住局部裂口。

  可他剛調整器械,裂口便沿著原有縫線繼續延長,薄弱血管壁根本承受不住新的牽拉。

  「停止測試,控制近遠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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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布萊希特一邊下令,一邊伸手穩定深部組織,防止助手慌亂中擴大損傷。

  兩台吸引同時工作,視野卻仍在數秒之內消失。

  血液從匯合部後方不斷湧出,先前用於控制的範圍,已經無法覆蓋正在擴大的破裂區域。

  麻醉醫生迅速抬頭。

  「血壓下降,出血速度很快!」

  巡迴護士沖向備用物資台,血庫緊急供血通道同步啟動,門口原本安靜的工作人員立刻動了起來。

  田沐風的額角滲出汗水。

  他還能看見部分吻合緣,也相信只要抓住這一小段組織,就能把裂口重新收回來。

  「給我補一針的空間。」

  助手遲疑了一下,依言調整吸引方向。

  針尖穿過血管壁時,田沐風已經感覺到不對。

  阻力太輕了。

  那不是他熟悉的健康組織回彈,而是浸血之後失去支撐的脆弱手感。

  他沒有立即撤回,仍試圖讓縫線承擔局部張力。

  線結尚未完成,進針處便被拉成了一道豁口。

  原本集中的出血,頓時變成兩處。

  「第一次修補失敗,停止局部牽拉!」

  阿爾布萊希特的聲音壓過吸引器,田沐風卻死死盯著面前的血管,臉色已經發白。

  他在腦中快速尋找替代落針點。

  自己做過那麼多血管重建,也處理過術中滲漏,不該在這個位置徹底失去控制。

  「再往近端一點,我能找到完整壁層。」

  這句話說出來時,已經沒有剛才的從容。

  主刀教授要求他先撤手,田沐風卻在短暫出現的視野里,看到了另一片尚未裂開的組織。

  第二針隨即落下。

  助手甚至沒來得及重新調整牽引,針線便被快速帶出,試圖跨過已經損壞的區域。

  血管外觀短暫收攏。


  下一瞬,新的縫合點連同周圍組織一起裂開,門靜脈主幹的破損範圍驟然擴大。

  麻醉醫生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明顯變化。

  「血壓繼續下降,當前循環撐不住!」

  阿爾布萊希特直接握住田沐風的手腕。

  「離開主刀位,現在!」

  田沐風被帶離半步,手裡的持針器仍保持著夾針姿勢,整個人卻像突然失去了下一步指令。

  主刀教授迅速接管。

  他沒有繼續在毀損邊緣縫補,而是先尋找能夠承擔控制的完整部位,重新組織術野與阻斷範圍。

  法國醫生換到一助位置,奧地利血管外科備援人員被緊急叫入。

  手術室的門連續打開,新的器械車和血製品被推到台邊。

  記錄員盯著快速增加的出血量,握筆的手越來越緊。

  「三分鐘,估算失血已經超過兩千毫升!」

  觀摩室徹底安靜下來。

  先前還在討論青年醫生技術風格的專家,此刻都站了起來,目光死死鎖住監護數據。

  患者的血壓讀數一度無法穩定顯示。

  麻醉團隊不斷報告循環變化,輸血與凝血支持同步推進,體溫也開始向下滑落。

  阿爾布萊希特終於控制住一部分出血。

  然而吸引器移開之後,暴露出來的血管狀態,讓剛剛進門的血管外科專家停頓了片刻。

  原來的吻合口已經沒有完整形態。

  兩次追加縫補造成的裂口相互連接,匯合部附近可以利用的血管壁明顯不足。

  更麻煩的是,深層組織在持續牽拉與出血中水腫,原本狹窄的操作空間進一步縮小。

  「不能再按原方案直接吻合。」

  血管外科專家說得很低,阿爾布萊希特沒有回答,只讓助手重新確認遠端情況。

  遠端回流不暢,腸管顏色開始變化。

  這意味著即便暫時壓住出血,也不能長時間維持當前的阻斷狀態。

  田沐風站在器械台旁,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可以擴大重建範圍,用間置材料……」

  血管外科專家看了他一眼。

  「患者現在承受不了你說的完整重建。」

  這句話沒有責罵,卻讓田沐風后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循環正在崩潰,組織條件持續惡化,可供操作的時間,已經無法按照常規手術計算。


  阿爾布萊希特要求啟動損傷控制方案。

  團隊以臨時體外轉流緩解腸繫膜靜脈淤血,同時採用體外循環支持,盡力維持全身灌注。

  那套迴路只能暫時承擔部分功能,無法恢復正常的入肝門靜脈血流。

  血管外科專家反覆評估剩餘組織,最終緩緩搖頭。

  「當前條件下,沒有可完成的安全重建路徑。」

  阿爾布萊希特盯著術野,遲遲沒有說話。

  患者的原定切除與消化道重建流程,被迫全部停在半途,眼下只能保命。

  「終止根治性操作,完成臨時處理,轉重症監護。」

  這道命令下達後,手術室里沒有任何人接話。

  所有人都明白,這場原本被寄予厚望的聯合手術,已經變成一次艱難的生命維持。

  護士重新清點物品,麻醉團隊繼續糾正循環與凝血異常。

  屏幕上的血壓終於出現回升,卻依賴著不斷增加的外部支持。

  那並不意味著患者重新安全。

  只是暫時沒有繼續滑向更低的位置。

  下午,手術室大門再次打開。

  馮·萊納帶著多根管路被推出來,身旁跟著體外支持設備與整組轉運人員。

  等在外面的項目協調員本能地上前,卻在看見醫生們的表情後停住腳步。

  沒有人告訴他手術成功。

  阿爾布萊希特摘下帽子,額頭上留著被汗水浸透的壓痕,開口時嗓音已經沙啞。

  「患者發生嚴重血管併發症,目前依靠臨時支持維持生命。」

  中國代表團團長陳敬川迅速走近。

  「後續還能再次手術嗎?」

  教授看向正在遠去的轉運床,沉默數秒,才艱難地把當前評估說出口。

  「我們會繼續討論,但不能給出樂觀承諾。」

  重症監護室內,第一輪聯合評估持續了四十多分鐘。

  肝臟灌注不足,腸道靜脈回流異常,凝血功能紊亂,各項問題正在相互加重。

  大量輸血暫時填補了循環缺口,臨時迴路卻無法替代完整的門靜脈系統。

  有人提出等待組織狀態改善。

  負責重症的醫生直接把最新血氣結果推到桌面中央。

  「他的代謝情況不會允許我們一直等。」

  阿爾布萊希特最終在會診記錄上寫下高度危重,隨後停筆,看向在場所有人。

  「即便維持現有支持,存活窗口恐怕也不會超過七十二小時。」

  牆上的時鐘還在走。

  田沐風站在玻璃門外,第一次發現,自己已經不敢再看那張病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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