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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7章 先不要接受採訪,所有回應由團隊統一處理

  更衣室的門被田沐風反鎖。

  他靠著儲物櫃站了幾秒,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輕輕發抖。

  洗手池就在面前,水龍頭開著,水聲蓋住了外面的腳步。

  血跡早已清理乾淨,他卻還是把手伸進水裡,一遍遍搓著同一個位置。

  那條撕開的血管壁,始終停在眼前。

  第一針落下時,他明明覺得還有機會。

  第二針穿過去時,他也看見了能夠利用的組織,為什麼最後會裂成那個樣子?

  田沐風突然關掉水龍頭,急促地喘了兩口氣。

  更衣室安靜下來,走廊里有人提到他的名字,緊接著又把聲音壓低。

  他猛地抬頭,臉上的肌肉繃緊。

  

  不久之前,那些人還在稱讚他的操作,現在他們會怎樣評價這場失敗?

  患者的身份,全球機構的觀摩,國內鋪開的報導,一件件重新湧進他的腦中。

  田沐風伸手去拿手機,濕滑的手指讓手機險些從掌心掉下去。

  他沒有打開病例群,也沒有聯繫仍在討論搶救方案的團隊。

  通訊錄翻到家裡的號碼時,他幾乎沒有猶豫便按了下去。

  電話接通,對面先問了一句手術結束沒有。

  田沐風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擠出聲音。

  「爸,出事了。」

  對面立刻安靜下來,隨後追問患者狀態以及當前處理。

  「還活著,在重症監護室,主刀說情況很危險。」

  說到這裡,田沐風停頓了一下,聲音明顯壓低。

  「現在所有人都認為,是我接手以後出了問題。」

  電話那頭沒有馬上回答,過了片刻,才問他究竟做了什麼。

  田沐風把深層組織脆弱、血管壁撕裂和搶救經過講了一遍,卻繞開了術前修改參數的部分。

  「患者的實際條件,比影像差很多。」

  這句話說出口後,他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抓住的解釋。

  「這種血管壁,就算換個人,也未必能處理好。」

  父親聽完,沒有接他的判斷,只問項目資料有沒有對外發布。

  「原始錄像應該還在醫院伺服器里。」

  「先不要接受採訪,所有回應由團隊統一處理。」

  對面說完,又讓他聯繫代表團,不要獨自簽署任何責任說明。

  田沐風握緊手機,眼睛仍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國內能不能先打個招呼?」

  電話另一端停頓片刻,最終應了一聲。

  「我來聯繫,你先把情緒穩住。」

  通話結束後,田沐風坐到長凳上,背脊一點點彎下去。

  他想起昨夜阿爾布萊希特反覆追問停止標準,也想起助手指著附表時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些提醒都很清楚。

  可他現在最不願意承認的,恰恰就是自己曾經聽見過。

  門外響起敲門聲,助手低聲叫他。

  田沐風開門時,已經重新整理了衣領,只是眼裡的血絲怎麼也藏不住。

  「醫院要匯總術前資料。」

  助手抱著電腦,聲音發緊。

  「包括所有修訂版本,還有昨天會議後列印的文件。」

  田沐風的目光落在電腦上,停了很久。

  「不是已經交過正式方案了嗎?」

  「他們要完整過程。」

  兩人對視片刻,更衣室門口的空氣漸漸沉下來。

  走廊另一側,有護士推著血製品轉運箱經過,輪子壓過地面的聲音格外清楚。

  助手把電腦抱得更緊。

  「您最後改的那份,我本地還有修訂記錄。」

  田沐風沒有伸手接,也沒有回答該怎麼處理。

  過了幾秒,他側身從助手旁邊走過去,丟下一句先等團隊通知。

  助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知道那份記錄意味著什麼。

  術前會議上得到確認的邊界,與最後交到操作台邊的版本,並不完全一致。

  其中幾項改動,沒有經過重新討論,更沒有獲得完整簽字。

  如果所有版本同時擺出來,昨夜那段被他咽回去的提醒,也會成為調查的一部分。

  助手回到臨時辦公區,打開了電腦。

  文件夾里,幾份以日期命名的方案依次排列,最後一個版本旁邊還保留著修訂標記。

  他盯著屏幕,呼吸越來越急。

  幾分鐘後,本地修訂文件被刪除,通訊軟體里相關的附件記錄也被清理。

  做完這些,他沒有立刻合上電腦,而是又檢查了兩遍文件夾。

  屏幕看起來乾淨了。

  可他不知道,會議材料上傳時形成的歷史版本,已經留在項目伺服器里。

  那份被重新列印的附表,也留下了對應的任務記錄。

  傍晚,醫院啟動內部重大醫療事件核查。

  阿爾布萊希特把所有參與者召回會議室,首先要求任何人不得補寫、覆蓋或私自整理原始記錄。

  田沐風坐在靠門的位置,始終沒有抬頭。

  「組織條件比術前預估差,這是事實。」

  教授把手術截圖放到屏幕上,隨後指向第一次微滲的位置。

  「但從微滲到擴大撕裂,每一步都必須解釋。」

  他沒有在會上直接下結論,只要求封存影像、器械記錄、麻醉數據與方案版本。

  助手聽到最後四個字時,手指猛地縮了一下。

  深夜,馮·萊納家族的車輛抵達醫院。

  長子從車裡下來,沒有理會等候的項目方人員,第一句話便是詢問父親所在樓層。

  陳敬川在重症監護室外見到他時,對方連外套都沒脫。

  「早上你們告訴我,手術正在順利推進。」

  長子的語氣很平,卻讓旁邊的協調員不自覺地低下頭。

  「下午我收到的消息,是嚴重併發症。」

  他看了一眼玻璃後的病床,聲音終於出現壓不住的顫抖。

  「現在你們告訴我,他可能只剩七十二小時。」

  陳敬川沒有拿團隊合作來推卸責任,只說明醫院正在維持生命支持,原始資料也已封存。

  「調查會查清每個環節,中方不會迴避。」

  長子轉過頭,盯著面前這位代表團團長。

  「調查結束的時候,我父親還在嗎?」

  走廊里沒人回答。

  隔著玻璃,護士正在核對新送到的血製品,監護屏上的數字不斷刷新。

  長子抬手扶了一下門框,才讓自己站穩。

  他見過父親在會議桌上強硬的樣子,也見過父親年老之後故作輕鬆地談論退休。

  唯獨沒有見過如今這樣,連一次呼吸都需要設備配合。

  陳敬川將醫院負責人的聯繫安排遞過去,對方卻沒有伸手。

  「那些文件可以稍後再看。」

  長子的目光重新落回病床,面色鐵青,開口時每個字都十分清楚。

  「我需要一個解釋,以及一個能救我父親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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