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你要在這種循環條件下做剩餘兩支橋?
勒布朗立刻移除阻斷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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氧合血在臨時轉流和手動心臟按壓下重新進入冠狀動脈。
原本完全蒼白的心肌表面,開始緩慢恢復顏色。
「臨時轉流每分鐘一升五。」
周驍快速報告。
「平均動脈壓三十。」
監護儀上的數字終於不再是零。
趙明雙手穩定轉動泵柄,速度沒有一絲紊亂。
他知道此刻不能忽快忽慢。
流量太低無法維持腦灌注,流量過高則可能讓尚未完全處理好的吻合口承受過大壓力。
「維持當前節奏。」
陸晨看向心電監護。
平直的心電圖上,出現了一道極其微弱的電活動。
緊接著又是一道。
「心臟開始有電活動。」
麻醉醫生的語速快了起來。
陸晨伸手觸碰心肌表面。
手指傳來的反饋很弱,卻並非毫無反應。
「準備小劑量腎上腺素,繼續復溫。」
「藥物已經準備。」
「現在推注。」
藥物沿中心靜脈進入。
十幾秒後,患者心臟表面出現第一次不規則顫動。
施密特雙手仍托著心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變化。
「停止按壓兩秒。」
陸晨盯著心臟。
手動按壓停止。
患者的心臟輕微收縮了一次,間隔兩秒後又自主收縮了一次。
雖然力量極弱,但那是真正的自主搏動。
「繼續反搏支持,臨時轉流不要停。」
心電監護上的電活動逐漸連續。
心率從二十七升到三十九。
隨後是四十六。
「平均動脈壓四十五。」
麻醉醫生提高聲音。
陸晨伸手檢查第一支橋血管的充盈狀態。
前降支橋血管已經恢復血流,血管壁在每一次心搏中輕微擴張。
「提高臨時轉流到每分鐘一升八。」
趙明調整手動泵流速度。
「平均動脈壓五十三。」
周驍盯著灌注參數,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心臟收縮幅度越來越清晰。
第一次停搏發生後的第三分二十六秒,心率恢復到六十以上。
第三分四十一秒,平均動脈壓升至六十二。
第三分五十二秒,麻醉醫生確認患者已經恢復有效自主循環。
「自主循環恢復。」
這五個字落下時,整個手術室沒有任何歡呼聲。
所有人都還站在原位。
他們看著監護儀上的血壓,看著重新跳動起來的心臟,也看著站在術台旁的陸晨。
從無灌注到恢復自主循環,全程不到四分鐘。
陸晨額頭沒有汗。
他的呼吸甚至沒有明顯加快。
只有手套表面沾著穿刺時留下的少量血跡。
施密特站在對面,雙手還懸在術野上方。
他嘴唇動了兩下,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山本站在靠牆的位置,臉色已經白得沒有血色。
他剛才親眼看見一名本應在等待備用泵過程中走向死亡的患者,被陸晨用三個非標準手段硬生生拉回了循環。
任何一個步驟單獨拿出來,都不足以解決眼前的危機。
可陸晨把它們精準地組合到了一起。
時間、流量、按壓頻率、反搏節奏和藥物介入時機,全都沒有出現偏差。
示教室內同樣一片安靜。
三十多名來自不同國家的醫生站在屏幕前,沒有人再討論陸晨是否有資格進入術野。
他們只是在反覆確認剛才的計時記錄。
三分五十二秒。
這個數字被項目記錄員單獨標紅。
……
患者雖然恢復了自主循環,但手術並沒有結束。
第一支前降支橋已經完成。
迴旋支的第二處吻合被臨時封閉。
右冠遠端重建尚未開始。
原計劃中的三支搭橋只完成了不到一半。
主泵頭依舊卡死,備用設備的轉換迴路還沒有組裝完成。
臨時股動脈轉流只能維持最低支持,絕不適合承擔長時間高負荷體外循環。
邵雲川走到術台旁。
「備用泵還需要多久?」
工程師已經重新計算過時間。
「轉換完成後還要排氣和測試,至少半小時。」
邵雲川臉色沉重。
患者剛剛經歷全身無灌注,又處於高風險再次開胸狀態。
如果暫停手術等待半小時,未完成的冠脈重建會讓心肌持續缺血。
如果強行繼續原方案,現有循環支持又無法滿足要求。
「搭橋還能繼續嗎?」
邵雲川看向陸晨。
手術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陸晨低頭看了一眼持續跳動的心臟。
心率七十二。
血壓在球囊反搏和臨時轉流支持下穩定。
左室收縮功能雖然偏弱,但還沒有出現進行性下降。
第一支橋血管通暢後,前壁心肌已經獲得部分供血。
這給了患者繼續手術的基礎。
「不需要體外循環。」
陸晨抬起頭。
「我用非停跳技術完成剩餘橋血管。」
施密特瞳孔驟然收縮。
「你要在這種循環條件下做剩餘兩支橋?」
「是。」
「迴旋支和右冠都在心臟後側,暴露時會嚴重影響回心血量。」
「減少牽拉時間,用一根移植血管完成序貫吻合。」
施密特很快明白陸晨的意思。
一根橋血管連續建立兩個遠端吻合口,可以減少近端吻合數量,也能縮短心臟翻轉和固定的總時間。
理論上確實可行。
可跳動心臟下的序貫搭橋,對術者操作穩定性要求極高。
尤其患者剛剛復跳,循環仍然脆弱,任何一次過度牽拉都可能再次引發血壓崩潰。
「非停跳三支搭橋不是應急補救手段。」
施密特的聲音已經沒有先前的憤怒,只剩下壓抑的震動。
「常規情況下不是,現在是。」
陸晨轉頭看向邵雲川。
「患者不能等半小時。」
邵雲川沒有立即決定。
他看向麻醉團隊和灌注團隊。
「當前循環能支持多久?」
麻醉醫生檢查完各項參數。
「在臨時轉流和球囊反搏支持下,短時間內相對穩定,但無法保證半小時後不會出現低心排。」
周驍也給出判斷。
「手動迴路可以維持目前流量,但沒有精確控流和報警保護,不適合長時間運行。」
答案已經很清楚。
等待並不比繼續手術更安全。
邵雲川看向施密特。
「你的意見呢?」
施密特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他低頭看著自己剛才沒能繼續完成的吻合口。
再抬頭時,目光已經落在陸晨身上。
「你真的做過跳動心臟下的序貫吻合嗎?」
「做過相關重建。」
陸晨沒有誇大自己的履歷。
魏沖保肢手術中,他完成過改良序貫旁路吻合。
下肢血管和冠狀動脈當然不完全相同。
但序貫血流設計、壁面張力判斷和吻合控制的底層邏輯相通。
更何況,他擁有神級血管吻合術、神級縫合術和大師級心臟外科基礎操作。
「需要多久?」
施密特繼續問。
「二十五分鐘以內。」
山本忍不住開口。
「這不可能。」
手術室里沒人理會他。
施密特盯著陸晨。
「如果循環再次下降呢?」
「先完成迴旋支側側吻合,再完成右冠端側吻合,每次心臟移位不超過六分鐘。」
陸晨已經在腦中完成路徑推演。
「平均動脈壓低於五十立即復位心臟,臨時轉流提高到每分鐘兩升。」
施密特深吸一口氣。
「我來做一助。」
這句話讓勒布朗明顯一怔。
施密特從來不是一個會輕易讓出主刀位的人。
更何況這是一場由他牽頭的國際聯合手術。
可剛才那三分五十二秒,已經讓他清楚認識到一件事。
眼前這個二十四歲的中國醫生,才是目前最有可能完成手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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