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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 整個病區都知道你明天手術

  鄭守山的手術安排在兩天後。

  經過重新調整支撐點,他已經能耐受一個小時的改良俯臥位。

  麻醉科在胸腹部放置特殊支撐墊,避免腹壓升高和呼吸受限。

  術前一晚,老人依然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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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點都不緊張。」

  蔣懷禮坐在旁邊削蘋果。

  「你半小時問了四次明天幾點進手術室。」

  「我怕護士忘了。」

  「整個病區都知道你明天手術。」

  鄭守山看向妻子。

  「我晚上說夢話了嗎?」

  妻子面無表情。

  「說了。」

  「說什麼?」

  「讓陸醫生別把你的腰拆散了。」

  蔣懷禮笑得差點削到手。

  鄭守山臉色漲紅。

  「我那是提醒,不是害怕。」

  陸晨剛好推門進來。

  老人立刻閉嘴。

  蔣懷禮把蘋果遞過去。

  「陸醫生,您來得正好,他有重要提醒。」

  「老蔣。」

  鄭守山瞪了他一眼。

  陸晨檢查完足背伸肌力。

  「擔心什麼可以直接問。」

  鄭守山沉默片刻。

  「我就怕醒了以後,比現在還疼。」

  「術後短期會有切口痛,但神經壓迫痛如果順利解除,性質應該會發生變化。」

  「要是不順利呢?」

  「保留無法安全分離的瘢痕,不追求完全切除。」

  老人看著他。

  「也就是說,寧願少松一點,也不傷神經?」

  「對。」

  鄭守山慢慢點頭。

  「那我沒什麼問的了。」

  第二天早上,手術按時開始。

  十五年的反覆炎症和舊手術,讓鄭守山腰椎後方形成了極其緻密的瘢痕。

  第一窗口進入還算順利。

  陸晨沿右側腰三下緣建立微創通道,精準去除壓迫神經根入口的骨贅。


  第二窗口靠近舊椎板缺損,瘢痕已經與周圍結構融成一片。

  顯微鏡下,正常硬膜的顏色幾乎完全被灰白組織遮蓋。

  羅敬川站在一助位置。

  「這裡和影像差不多,邊界看不清。」

  陸晨沒有直接切開。

  他用神經刺激探頭逐點確認反應,再以極細剝離器從外側尋找安全層次。

  每推進一毫米,都需要重新評估。

  筋膜層解剖感知在這種粘連環境中發揮到極致。

  瘢痕的密度、纖維方向和深層張力,通過器械傳回指尖。

  陸晨很快找到一條幾乎不可見的薄弱間隙。

  「硬膜邊界在內側兩毫米。」

  羅敬川調整吸引器角度。

  「這裡看不到搏動。」

  「被瘢痕固定了。」

  陸晨從外向內一點點松解。

  第一條主要卡壓帶被切斷後,硬膜表面重新出現極輕微搏動。

  術中神經電生理監測也發生變化。

  「腰四神經根反應提高。」

  監測醫生報告了具體數值。

  羅敬川看向屏幕。

  「確實上來了。」

  第三窗口最困難。

  神經根被一圈環形瘢痕卡在出口處,像被硬殼固定。

  其中一側瘢痕已經與硬膜融合,強行全切極可能導致腦脊液漏,甚至造成新的神經損傷。

  陸晨沒有追求影像上的徹底。

  他保留融合最緊密的薄層,只處理真正限制神經活動的外側帶和下緣卡壓。

  最後一束瘢痕被切開時,神經根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輕微回彈。

  羅敬川用探針確認活動度。

  「空間出來了。」

  神經電生理醫生再次報告。

  「腰五神經根反應較術前提高百分之三十一。」

  陸晨檢查硬膜完整性。

  「停止繼續分離。」

  羅敬川沒有要求再多做一步。

  他們按照術前方案完成局部穩定強化,沒有增加新的長節段內固定。

  整個手術用時兩小時四十八分鐘。

  術中出血量一百二十毫升。


  鄭守山甦醒後,第一句話是問自己的腿還能不能動。

  護士讓他嘗試活動腳踝。

  雙側踝關節都能完成背伸。

  右側力量比術前略有改善。

  老人安靜了幾秒,忽然皺起眉。

  「怎麼了?」

  妻子緊張地靠近。

  鄭守山看著自己的右腿。

  「原來那種燒著疼的感覺沒了。」

  他像是不敢相信,又抬了抬腳。

  切口的酸脹仍然存在,但那種沿腰部一路竄向小腿、折磨了他十五年的灼燒痛,已經減輕大半。

  疼痛科醫生讓他按照評分描述。

  「以前最嚴重是九分,現在呢?」

  「腿裡面那種疼,大概兩三分。」

  「切口痛單獨算。」

  「切口四分。」

  鄭守山緩慢轉頭,看向剛走進復甦區的陸晨。

  他抬起手。

  陸晨走到床旁,讓老人握住。

  那隻布滿老繭的手很用力。

  鄭守山的嘴唇動了幾次。

  「陸醫生,我昨晚沒敢說。」

  「您說。」

  「我已經十五年沒睡過整覺了。」

  老人眼眶迅速紅了。

  「每次睡到一半,腿裡面像有人拿火燒,我就只能起來走。」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

  「我老伴也跟著醒,給我熱敷,給我找藥。」

  妻子站在另一側,低頭擦淚。

  「現在不燒了。」

  鄭守山緊緊握著陸晨的手。

  「真的不燒了。」

  陸晨等他情緒平穩,才低聲提醒。

  「神經恢復還需要時間,術後也可能出現短期波動。」

  「我知道。」

  老人用力點頭。

  「能輕這麼多,我已經知足了。」

  蔣懷禮在病房外等了很久。

  得知手術順利後,他背過身擦了擦眼睛。

  等鄭守山轉回普通病房,他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我就說陸醫生能治。」


  鄭守山靠在床上。

  「手術前你比我問得還多。」

  「我是替你問。」

  「你還問失敗了怎麼辦。」

  「那叫風險意識。」

  兩個老人爭了幾句,病房裡的氣氛反而輕鬆下來。

  ……

  魏沖保肢成功和鄭守山神經松解順利的消息,很快在退役軍人服務群體中傳開。

  鄭守山曾參加抗洪搶險的舊資料被戰友找了出來。

  魏沖雖然不是退役軍人,但他的治療方案涉及多學科保肢新技術,同樣受到廣泛關注。

  幾家媒體聯繫醫院,希望採訪兩名患者和主刀團隊。

  曾大洋沒有直接答應。

  「患者願不願意接受採訪,由他們自己決定。」

  魏沖選擇暫時不公開露面。

  鄭守山則乾脆擺手。

  「我就是來看病的,不是來上電視的。」

  記者轉而聯繫陸晨。

  陸晨的回答更加簡單。

  「術後隨訪尚未完成,不適合宣傳療效。」

  媒體只能從醫院獲批的簡短通報中了解情況。

  通報沒有使用「首創奇蹟」之類的詞,只說明醫院在嚴格倫理監管下完成了一例複雜下肢血運重建,患者早期血流恢復良好。

  這種克制反而獲得了更多醫學同行的認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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