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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1章 有人說他拒絕救人時,他正在救兩個孩子

  晚上七點四十分,麻醉開始。

  安和寧分別由一組麻醉團隊負責。

  兩名麻醉醫生同時報出藥物名稱、劑量和注入時間。

  任何藥物進入一個孩子體內,都可能通過交叉循環影響另一個孩子。

  寧的誘導劑量被壓到常規範圍的下限。

  等她的血壓和心率穩定後,安才開始接受麻醉。

  插管完成時,牆上的時鐘已經走過八點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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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側頸內靜脈、橈動脈和股靜脈通路依次建立。

  陸晨站在連接處前方,等待最後一次血流數據。

  「交叉循環百分之十九點二。」

  「右側中心靜脈壓偏高。」

  「乳酸二點九。」

  「血液準備完畢。」

  「體外循環待命。」

  每一項數據都由不同的人重複確認。

  陸晨伸出手。

  「開始。」

  手術刀切開中央皮膚。

  方立群負責胸腹壁表層分離。

  整形外科團隊仔細保護兩側擴張皮瓣,避免任何不必要損傷。

  胸骨下段的融合比影像顯示更厚。

  骨性連接切開後,隱藏在後方的心包逐漸顯露。

  唐正清接手操作。

  他沿陸晨標記的弧形路徑,從安側緩慢分離。

  手術室里只剩監護儀規律的提示聲。

  當心包下緣被輕抬起時,一條暗紫色血管出現在脂肪組織深處。

  唐正清的動作停住。

  那不是普通粘連血管。

  它呈扁平竇狀,橫跨兩側膈面,正好位於原方案的切開線上。

  「靜脈竇。」

  方立群下意識看向陸晨。

  陸晨已經將顯微血管夾遞過去。

  「先控制兩端,不要牽拉。」

  唐正清在放大視野下游離兩側分支。

  血管壁很薄,稍微增加一點張力便會撕裂。

  如果沒有提前改變路徑,這條靜脈竇很可能在毫無準備時被直接切開。

  兩端控制完成後,唐正清才將中段離斷並分別縫閉。


  出血量不到三毫升。

  麻醉科報出的血壓沒有任何波動。

  方立群緩呼出一口氣。

  「繼續。」

  ……

  心包分離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兩顆獨立心臟終於完全暴露。

  安的心臟結構基本正常。

  寧的心臟明顯增大,右心負荷比術前超聲估計更重。

  兩側心包完成修補後,手術進入最危險的共享肝臟分離階段。

  術中超聲探頭貼上肝橋。

  屏幕上,十幾條血管在狹窄區域內交錯。

  曹毅根據螢光造影標出左右灌注邊界。

  大部分區域與術前推演一致。

  只有中央深部的一塊肝組織,同時接受兩側門靜脈供血。

  陸晨看著血流圖。

  「這一段歸寧。」

  曹毅有些遲疑。

  「留給寧會增加安側切面。」

  「安的剩餘肝體積足夠,寧不能再損失這部分灌注。」

  「那條副肝管會更難處理。」

  「重建。」

  曹毅點頭。

  「按你的線切。」

  超聲刀開始緩慢離斷肝實質。

  每前進一厘米,都要重新確認血管走向。

  細小靜脈被逐一結紮或縫閉。

  較大的管道則提前套入控制帶。

  手術進行到凌晨一點十七分,右側中肝靜脈共享通道終於顯露。

  它比影像估計更短,直徑只有三點二毫米。

  通道另一端並沒有直接匯入安的下腔靜脈,而是先進入中央靜脈池。

  如果簡單切斷,寧的中央肝段幾乎沒有其他有效回流。

  「先做夾閉試驗。」

  血管夾落下。

  十秒後,寧的中心靜脈壓開始上升。

  二十秒後,肝表面顏色明顯變暗。

  麻醉醫生迅速報告。

  「右側中心靜脈壓升高四毫米汞柱。」

  「血壓下降。」

  「解除阻斷。」

  血管夾被立即鬆開。


  肝臟顏色逐漸恢復。

  所有人的判斷得到證實。

  這條共享通道必須重建。

  陸晨向器械護士伸手。

  「取預備靜脈。」

  術前已經從寧大隱靜脈分支取下一段自體靜脈。

  血管長度四點八厘米,口徑與目標血管接近。

  陸晨在顯微鏡下修整血管兩端。

  右側中肝靜脈位置很深,周圍操作空間不到兩厘米。

  任何角度偏差都會造成吻合口扭曲。

  曹毅站在一助位置,只能看到陸晨指尖在狹小術野內移動。

  第一針穿過薄如紙片的靜脈壁。

  縫線收緊時,組織沒有出現絲毫切割。

  第二針落在對側。

  第三針固定後壁角度。

  連續縫合逐漸形成完整吻合口。

  整個過程中,陸晨的手沒有一次多餘停頓。

  曹毅看著顯微鏡視野,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三點二毫米的靜脈,在陸晨手中仿佛擁有清晰的層次。

  針尖每次進入和穿出,都精準保持在同一深度。

  後壁吻合完成後,自體靜脈另一端被接入寧自身下腔靜脈側壁。

  陸晨暫時沒有開放血流。

  「先確認骨性和肝臟張力。」

  方立群輕調整兩個孩子的位置。

  新建通道沒有扭曲,也沒有受到胸腹連接處牽拉。

  「開放。」

  血管夾依次鬆開。

  暗紅色血液迅速充盈自體靜脈。

  寧的肝表面逐漸恢復均勻顏色。

  麻醉醫生盯住監護儀。

  「中心靜脈壓下降。」

  「血壓回升。」

  「超聲顯示吻合口通暢。」

  曹毅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從阻斷到恢復血流,一共二十七分鐘。

  他做過大量兒童肝移植,卻從未見過如此深、如此細的肝靜脈重建。

  「門靜脈支路還剩最後一條。」

  陸晨沒有停下。

  ……

  凌晨三點,手術室外依舊燈火通明。


  周遠坐在長椅上,雙手緊握住妻子的手。

  每隔一個小時,巡迴護士會出來通報一次進展。

  沒有人承諾一定成功。

  護士只告訴他們,手術正在按計劃推進,兩名孩子目前都平穩。

  這幾個字成了夫妻兩人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網絡上關於秦少游的爭議仍在繼續。

  有人發現陸晨從下午開始便離開了江城市中心醫院。

  短暫的猜測後,省兒童醫學中心發布了一條不涉及患者身份的公告。

  醫院正在為一對罕見胸腹連體嬰實施緊急分離手術,陸晨受邀加入聯合團隊。

  公告沒有提及網上爭議。

  但評論區還是迅速出現大量留言。

  「有人說他拒絕救人時,他正在救兩個孩子。」

  「他拒絕的從來不是危重患者,而是不合理脅迫。」

  「別把醫生的善良當成可以無限索取的東西。」

  醫院沒有回應這些討論。

  手術室內的每一個人,也無暇關注外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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