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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你憑什麼覺得,你比這所有人都對?

  診室里一片死寂。

  鍾凱的手在發抖,他不自覺地握住了身邊父親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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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伯遠自始至終沒有說話,但他的臉上已經浮現出了一種很複雜的表情。

  恐懼,困惑,還有一點點隱約的猶豫。

  周崇岳坐在那裡,胸口的起伏極其劇烈。

  他死死盯著陸晨寫的那張檢查單,那些字在他眼裡變成了一種無聲的挑釁。

  四十二年。

  他行醫四十二年,看過的病例成千上萬。

  省人民醫院內科主任的位置他坐了十六年,退休之後也一直被同行和患者奉為權威。

  今天他是被老友的兒子專程從外省請回來的,路費、診金、面子,全都給足了。

  結果到了這個急診小診室,被一個比他孫子還小的年輕醫生當面質疑。

  不是委婉地商量,不是小心翼翼地請教。

  是直接告訴他,你的診斷方向可能是錯的。

  你的方案打下去可能會死人。

  這種感覺讓他渾身的血都往腦門上涌。

  「陸醫生。」

  周崇岳終於開口了,他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把聲音壓下來。

  「我問你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你查體查了多長時間?兩分鐘?三分鐘?」

  陸晨沒有回答。

  「我看了這個病人全套的檢查資料,花了整整一天時間做鑑別診斷。」

  「五家三甲醫院的專家們,每一個都比你年齡大,比你經驗多。」

  「他們的結論全部指向血管炎,只是分型上有爭議。」

  「你憑什麼覺得你比這所有人都對?」

  這個問題問得很有力量。

  鍾凱在旁邊聽了,眼神里也多了一層動搖。

  確實,五家三甲的專家,加上周崇岳這種退休的內科權威。

  陸晨一個人對六家的意見,這怎麼看都不太合理。

  陸晨沉默了兩秒鐘。

  不是因為被問住了,而是在組織最簡潔的回答方式。

  「我沒有說他們都錯了,我只是說這個方向值得排查。」

  「另外,五家醫院給出的檢查結果里,有幾個數據被忽略了。」

  「不是他們水平不夠,是這幾個線索單獨出現的時候確實容易被忽視。」


  「但它們同時出現在同一個患者身上的概率極低,低到一旦湊齊就應該高度警惕。」

  陸晨的聲音,始終保持著一種讓人幾乎想發火的平靜。

  「IgA三點四倍,蛋白電泳M蛋白帶,骨穿漿細胞偏高,深層質硬淋巴結,脾大。」

  「這五條單獨的線索分布在不同的報告和不同的科室里,前面幾家醫院確實沒人把它們串起來。」

  「但今天這些報告全部擺在我面前了,我串起來了。」

  「所以我提出懷疑。」

  「提出懷疑之後的下一步不是爭論誰對誰錯,是用檢查去驗證。」

  他把那張單子又往前推了一點。

  「做完這些檢查,再吵也不遲。」

  周崇岳盯著那張單子看了足足十秒鐘。

  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然後他忽然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椅子被推得往後滑了半米,發出一聲很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一個二十四歲的急診科醫生!」

  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在診室里嗡嗡地迴蕩。

  「摸了兩分鐘肚子,看了幾張報告,就敢質疑我四十年的臨床經驗!」

  鍾凱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周崇岳的胳膊。

  「周老,您別激動……」

  周崇岳甩開了他的手,一步跨到桌邊,俯身盯著陸晨的臉。

  這個距離已經近到帶著威脅的意味了。

  「你知不知道AITL在全球範圍內的發病率是多少?」

  「百萬分之零點幾,這個概率比被雷劈中還低!」

  「你居然讓一個六十四歲的老人去做PET-CT,花那份冤枉錢!」

  陸晨坐著沒動,仰頭看著他的眼睛。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站起來。

  那種平視的角度從下往上看過去,反而有一種讓周崇岳更不舒服的穩定感。

  「周老,概率低不代表不存在。」

  「您是內科前輩,這個道理不需要我來提醒您。」

  這句話說得不急不慢,但殺傷力極大。

  因為它在本質上是在說,你明知道這個道理,但你被自己的經驗蒙住了眼。

  周崇岳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的手伸出去,一把抓起桌上那張檢查申請單。


  紙張在他手裡被攥得變了形。

  「不需要。」

  他的聲音低沉而決絕。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他雙手一用力,把那張單子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撕裂的聲音在診室里清清楚楚。

  兩片紙落在桌面上,其中一半滑到了地上。

  王雨晴站在門口把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

  陸晨看著桌上那兩片紙,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他沒有發怒,沒有冷笑,甚至沒有皺眉。

  周崇岳轉身,拍了拍公文包上並不存在的灰。

  「鍾凱,帶你爸走,我們換一家醫院辦住院。」

  鍾凱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非常矛盾。

  他看了陸晨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還是彎下腰,攙起了父親的胳膊。

  「爸,咱們走吧。」

  鍾伯遠被兒子攙著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發軟。

  他回頭看了陸晨最後一眼,目光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在翻湧。

  不是憤怒,更不是不屑。

  是一種說不清楚的遲疑。

  但他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跟著周崇岳和兒子往門外走去。

  周崇岳大步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筆直,腳步重重地踩在走廊地面上。

  那種背影透出一股強烈的、不容置疑的倔強。

  ……

  三個人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在走廊轉角處徹底消失。

  診室的門被從外面帶上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安靜了好一會兒,王雨晴才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她彎下腰,把地上那半張被撕掉的檢查單撿了起來。

  「陸主任,這老頭脾氣也太大了吧,當著面就撕?」

  陸晨沒有立刻回話,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被留下的檢查資料上。

  周崇岳走得太急了,怒氣沖頭之下連患者的全套病歷資料都忘了帶走。

  「他會回來的。」

  王雨晴一愣,手裡攥著那半張紙看著他。

  「回來拿資料?」

  「不只是拿資料。」

  陸晨把散落在桌面上的報告單一張一張地整理好,疊成整齊的一摞。


  「這個患者的病情,已經撐不了太久了。」

  王雨晴張了張嘴,想問又沒問出來。

  陸晨沒有給她解釋的時間,乾脆利落地安排了下去。

  「幫我做兩件事。」

  「第一件,把這個患者的基本信息錄一下,建一個臨時觀察檔案。」

  「第二件,把我剛才寫在那張單子上的檢查項目重新抄一份存上。」

  王雨晴的辦事效率一直不錯,當即點頭拿了空白表格出去做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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