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如果是你上這台手術,你有幾成把握?
齊博文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是個聰明人。」
他停頓了一下。
「我叫你上來,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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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
「如果是你上這台手術,你有幾成把握?」
影像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主治醫生和住院醫的目光同時集中到了陸晨身上。
陸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去,重新看了一遍屏幕上的三維重建圖像。
他的目光在瘤體與三根內臟動脈的交界處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的視線移到了瘤體後壁與腰椎的粘連區域。
最後他看了一眼瘤壁最薄的那個位置,右後壁,零點八毫米。
整個過程大約花了三十秒鐘。
然後他轉過身來。
「六成。」
齊博文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他本以為陸晨會說一個更高的數字。
畢竟這個年輕人在各種場合展現出來的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年齡所應該具備的範疇。
而且齊博文很清楚,說出六成這個數字需要的,不是自信,是對手術難度的精確理解。
如果他報出八成、九成,反而說明他對這台手術的兇險程度認知不夠。
但六成,恰恰是一個只有真正懂這台手術的人才能給出的數字。
「六成。」齊博文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很低。
「這已經是我聽到過的最讓我安心的答案了。」
「我自己估了一下,如果我上的話,大概三成。」
「三成的死亡率放在手術台上,就是賭命。」
陸晨沒有接話。
他知道齊博文接下來想說什麼。
果然,齊博文開口了。
「陸醫生,這台手術,如果到了必須做的時候,你願不願意上?」
陸晨看著他。
「齊主任,這是你的患者,手術方案的決定權在你。」
齊博文搖了搖頭。
「說實話,到了這種級別的手術,誰的患者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誰能在那個位置、那種條件下把事情做成。」
「我做了三十年血管外科,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這台手術超出了我的極限,但不一定超出你的。」
陸晨沉默了幾秒鐘。
「我的條件是,如果真的要上,術中判斷以我為主。」
齊博文幾乎沒有猶豫。
「沒問題。」
「但我希望,儘可能爭取到更多的術前準備時間。」
陸晨轉頭看了一眼屏幕。
「大約是六到十二個小時。」
「六到十二個小時。」齊博文重複了一遍,「也就是說最快可能到明天早上六七點。」
「對。」
「那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所有能做的術前準備全部做完。」
齊博文的語氣變了,從請教變成了商量。
兩個人的角色關係在這個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血管外科的人工血管庫存里,有沒有分叉型的?」
陸晨問了一個很具體的問題。
齊博文轉頭看向住院醫。
「有,應該有一條二十乘十的。」
「不夠,這顆瘤的近端和遠端切除範圍會很大,二十可能不夠長,需要準備一條二十四或以上的。」
齊博文愣了一下。
「二十四的,庫存不一定有。」
「那現在聯繫廠家,江城本地有沒有經銷商能在兩個小時之內調到?」
齊博文立刻看向主治。
「你去查,現在就打電話,不管幾點。」
主治點了一下頭,轉身出了門。
陸晨繼續開口。
「自體血回收裝置,手術室有幾台?」
「一台。」
「不夠,這台手術的出血量可能會到五千毫升以上,一台處理不過來。」
「從ICU或者心外科再調一台過來,術前到位。」
齊博文對住院醫點了一下頭,住院醫也出了門。
陸晨看著屏幕,繼續說。
「術中阻斷的方案需要提前確定,腹主動脈近端阻斷的位置我暫定在腎動脈上方。」
「但如果瘤體和腹膜後粘連嚴重,近端游離可能會受限,需要準備胸主動脈阻斷的預案。」
齊博文的臉色又沉了一分。
「胸主動脈阻斷?你認為可能會到那一步?」
「我說的是預案,不是一定會用到,但不能不準備。」
「如果近端游離不開,沒有退路比手術失敗更可怕。」
齊博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說得對。」
他走到桌邊,拿起筆開始在一張紙上寫東西。
「胸主動脈阻斷需要用到的鉗子,心外科那邊有,我讓人去借。」
「還有,麻醉團隊的配置也需要加強,普通的值班麻醉師不夠用。」
陸晨點了一下頭。
「需要一個能做快速輸血、能應對術中大量失血和凝血障礙的高級麻醉團隊。」
「老薑?」
「如果能請到他,最好。」
齊博文拿起電話,撥了麻醉科主任老薑的號碼。
凌晨兩點多的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接。
「老薑,我是齊博文,對不起這個點打擾你。」
「急診收了一個九點五厘米的腹主動脈瘤,瘤壁最薄處不到一毫米,隨時可能破裂。」
「是的,你沒聽錯,九點五。」
「手術可能在幾個小時內就要做,我需要你親自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老薑沙啞但堅定的聲音。
齊博文掛了電話後,對陸晨點了點頭。
「老薑來。」
兩個人又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把術中可能遇到的各種意外情況逐一梳理了一遍。
從出血控制、血管重建方案、內臟動脈的臨時轉流方案到術後可能出現的併發症。
每一個環節齊博文都提出了自己的疑慮,陸晨都給出了明確的思路。
這二十分鐘裡,齊博文對陸晨的認知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之前他對這個年輕人的了解,更多的是來自於新聞報導和院內的口碑傳播。
但此刻面對面地討論一台如此極端的手術方案時,他才真正感受到了陸晨的恐怖之處。
不是那種張揚的、炫技式的恐怖。
而是一種極其冷靜、極其周全、每一步都有退路的恐怖。
討論結束後,陸晨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兩點二十三分。
「齊主任,術前準備的事你安排好,我先回急診值班。」
「如果患者的情況有任何變化,第一時間通知我。」
齊博文點了一下頭。
「放心。」
陸晨轉身走出了影像室。
走廊里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地面上清晰地迴響。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李森發了一條消息。
【李主任,劉老爺子已轉入血管外科,齊主任CTA看完後認為手術極難,可能需要我上台,術前準備已開始安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