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這一杯酒,敬蘇維!(加更一章!)
第125章 這一杯酒,敬蘇維!(加更一章!)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酒館的大門又一次被人粗暴的撞開,寒風席捲進酒館,衝散了那股厚重的菸草酒精味。
剛才湧出去看熱鬧的那群獵人終於回來了。
他們的靴子上全是髒泥,在地板上踩出一串串亂糟糟的腳印。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還沒褪去的興奮紅暈,那是看了頂級獵物後的激動。
「老天,布萊克!你這手太牛了!」
最先喊出聲的是那個之前挑釁的絡腮鬍。
這時候,他那張橫肉臉上,之前的隱約嘲諷已然消散,換上了一副討好和狂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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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臉的速度快的驚人。
他大步衝到吧檯前,隔著兩個人,狠狠的拍了下桌子,震的碟子裡的花生殼亂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老魔鬼一出手,這片雪原就沒活物能站著喘氣!」
絡腮鬍的聲音像破鑼,唾沫橫飛,「那可是島嶼之王!一頭站起來三米多的怪物!你看那傷口了嗎?乾淨利落!」
「剛才誰說布萊克老了?」另一個瘦高獵人擠過來,手裡拎著半瓶啤酒,臉漲的通紅,「那一槍,絕了。正中心臟!除了布萊克,這島上誰還有這麼準的手藝?」
「就是,我就說這幾天鷹嘴崖那邊不太平,原來那頭該死的巨獸被您解決了。」
拍馬屁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嘈雜的聲音不斷。
整個酒館的氣氛一下子從剛才的壓抑變成了狂歡。
所有人都在看著布萊克,眼裡全是崇拜。
在這裡,這群粗人只信一條規矩:誰打到了最厲害的獵物,誰就是今晚的王。
至於坐在布萊克旁邊,正低頭看酒杯的蘇維?
完全被這群打了雞血一樣的男人給無視了。
在他們看來,這個瘦弱白淨的亞洲小子,頂多就是個背包的幫手。
甚至可能在熊衝過來的時候,只顧著尖叫發抖。
能活著回來,純粹是祖上積德,跟了個好老師。
「那頭熊皮真不錯,除了心臟那個洞,身上一點傷都沒有。」資歷最老的老喬伊也走了進來,他撣了撣肩膀上的雪,還在回味剛才的畫面,「布萊克,這也只有你。換個人,在那種距離下肯定慌的把皮子打爛了。這皮子得賣多少錢?」
「起碼一萬五千美金。」有人接話。
「一萬五?你瞧不起誰呢?那是島嶼之王!我看兩萬都有富豪搶著要!」
眾人議論紛紛,已經開始替布萊克算這趟的收入,好像那錢已經進了他們口袋。
布萊克坐在高腳凳上,一動不動。
他一直沒說話。
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握著威士忌酒杯,指節因為用力有些發白。
他聽著周圍的吵鬧,那張刻板嚴肅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既沒有被吹捧的得意,也沒有急著反駁。
他只是靜靜的喝了口酒,喉結上下滾動。
「啪。」
酒杯重重的頓在吧檯上。
聲音沉悶有力,像一個信號,硬生生切斷了周圍的嘈雜聲。
布萊克慢慢的轉過身。那件深灰色舊衝鋒衣上還沾著幹了的暗紅色血跡,那是剛才肢解獵物時留下的。
他沒看那些正在拍他馬屁的人,那雙灰藍色的眸子掃視了一圈,眼神銳利,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壓力。
然後,他伸出右手。
那隻手很穩,像鐵鉗一樣。
食指伸出,指向了旁邊正在把玩酒杯的蘇維。
「不是我。」
布萊克的聲音沙啞低沉,但在安靜下來的酒館裡,每個字都清晰可聞。
「那一槍,是這小子開的。」
空氣好像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就像有人按了靜音鍵,整個酒館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絡腮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張的老大,甚至能看到裡面發黃的牙。
那個瘦高個手裡的啤酒瓶歪了一下,酒灑在褲子上,冰的他一哆嗦,卻忘了擦。
所有人的視線,都順著布萊克那根粗糙的手指,僵硬的轉到了蘇維身上。
難以置信。
荒唐。
可笑。
這是所有人腦子裡冒出的念頭。
這個看起來鬍子都沒幾根,細皮嫩肉的亞洲小子?
那是六百公斤的暴怒棕熊!
不是後院裡的兔子!
「哈————」
絡腮鬍乾笑了一聲,想打破這種讓他尷尬的寂靜,「布萊克,你這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他擺了擺手,一副我懂的樣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想帶帶新人,給我們這些老傢伙點面子,我們懂。」
「想給這小子臉上貼金,讓他以後好在公會接活。但這牛吹的有點大了,老夥計。」
「就是。」旁邊有人附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屑,「這小子斷奶了嗎?那種情況下,他不尿褲子就算膽子大了。還開槍?還打中心臟?別逗了。」
「那種壓迫感,我剛才看屍體都腿軟。他那小細胳膊能端穩槍?」
質疑聲立刻響了起來,比剛才的恭維聲更大、更刺耳。
他們不願意相信,或者說,他們本能的排斥這個事實。
如果是布萊克殺的,他們服,因為那是傳奇。
但如果是一個剛入行的新人,還是個外來戶,做到了他們這些老手都很難做到的事,那他們的臉往哪擱?
他們的資歷馬上就成了笑話。
蘇維依然背靠吧檯,聽著那些刺耳的嘲諷。
他沒覺得生氣,也沒急著辯解。
他只是覺得有點吵,右手虎口的疼痛讓他微微皺了皺眉。
這種平靜,看在絡腮鬍眼裡,就是心虛,是在裝樣子。
「喂,小子。」絡腮鬍往前湊了一步,帶著一股刺鼻的廉價酒味,「你老師為了捧你,連這種謊都撒。你自己也不害臊?那槍托頂你肩膀上,沒把你骨頭撞散架?」
周圍響起一片惡意的鬨笑。
「砰!」
一聲巨響。
不是拍桌子,是重物狠狠砸在實木地板上的悶響。
眾人嚇了一跳,回頭看去。
只見阿魯克,那個壯的像頭熊的阿魯提克族漢子,直接跳上了中間那張厚實的橡木長桌。
桌腿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阿魯克滿臉通紅,那是被氣的,也是憋了一路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阿魯克扯著嗓子吼了一聲,嗓門大的震的房頂的灰直往下掉。酒館裡瞬間安靜了一下「你們這群只會在這兒喝馬尿的軟蛋,懂個屁!」阿魯克居高臨下的指著那群人,唾沫星子噴的老遠,「你們以為是打靶?是過家家?」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好像只要一閉眼就能回到那個地獄般的場景。
「那是伏擊!是遭遇戰!」
「那頭畜生就在五米外!」阿魯J克伸出五根胡蘿蔔粗的手指,死死的盯著絡腮鬍,「五米!知道五米是什麼概念嗎?那頭母熊從灌木叢衝出來的時候,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
「母熊?」有人抓住了重點,「不是說公熊嗎?那頭島嶼之王可是公熊吧?」
「兩頭!那是兩頭!」阿魯克大吼道,神情狂熱,「先殺了公的!就在我們處理屍體的時候,那頭母熊偷襲!五十米衝刺,一點聲音都沒有!」
「蘇維步槍恰好沒有子彈!完全來不及換彈!」阿魯克雙手比劃著名,動作誇張又充滿力量,「布萊克被死角擋住了!老卡什也沒機會!」
「只有蘇維!」
他猛的指向吧檯邊的那個年輕人。
「就在那頭熊張開嘴,要把他的腦袋像西瓜一樣咬碎的時候————」
酒館裡靜的只能聽見阿魯克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都被他描述的畫面抓住了,那是獵人最害怕的噩夢沒子彈了,巨獸到了跟前。
「0.5秒!」阿魯克豎起一根手指,然後彎下去一半,眼睛瞪的滾圓,「只有0.5
秒!」
「這小子把空槍扔了!就在熊嘴都要碰到他鼻子的時候,他拔出了腰後的手槍!」
「手槍?」老喬伊皺起了眉,本能的反駁,「胡扯。什麼手槍能打穿棕熊的頭骨?哪怕是嘴裡也不行,除非是————」
他的聲音突然卡住了。
「魯格超級紅鷹!」
阿魯克的聲音因為太激動而破了音,尖的像指甲划過黑板。
「.454卡蘇爾!」
這個口徑一報出來,在場的所有老獵人,臉色齊刷刷的變了。
.454。
那是手炮。
那是能把普通人的手腕直接震斷,用來獵象的怪物。
在那種生死關頭,單手拿槍,還要在巨獸撲到臉上的瞬間保證打中?
「不可能。」老喬伊搖著頭,語氣堅決,但眼神里已經有了一絲動搖,「那種後坐力,匆忙開火,只會把子彈打到天上去。或者是把這小子的手腕直接震碎。」
「你們不信?」阿魯克冷笑一聲。
他跳下桌子,幾步衝到蘇維身邊,也不客氣,直接伸手從蘇維的後腰槍套里把那把槍拔了出來。
那是一把巨大的銀色轉輪手槍。
槍身沉重,槍管粗長,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著冰冷又暴力的金屬光澤。
槍口甚至還殘留著淡淡的硝煙味,那是剛收割過頂級掠食者生命的證據。
阿魯克把槍重重的拍在吧檯上。
「咚!」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
「槍就在這兒!上面還有血沒擦乾淨!」阿魯克指著後門,眼睛紅的嚇人,「不信的,自己去看!去看另一顆熊頭下巴上的那個洞!去看後腦勺炸開的那個碗大的坑!」
「如果那不是.454打出來的,老子當場把這把槍吞下去!」
沒人動。
阿魯克的話太狠了,而且,那把槍確實就在那,那種殺氣騰騰的感覺做不了假。
他們剛才注意力全在那顆巨大的島嶼之王熊頭上,似乎真的忽略了還有一顆較小的熊頭。
老喬伊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推開椅子,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向後門,那個通往獵物交易室的門。
皮卡上的獵獲已經被搬運進去。
他是這兒資歷最老的獵人之一,他只信自己的眼睛。
幾分鐘。
也許只有幾十秒。
但在酒館裡的人看來,這時間長的像一個世紀。
蘇維依然安靜的坐著,甚至輕輕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個細微的動作被不少人看在眼裡。
後門的厚重門帘又一次被掀開。
老喬伊走了回來。
他回來的腳步更沉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臉上已經沒了震驚,是一種徹底的茫然,還有一股子比不上人的挫敗感。
他走回桌邊,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沒氣了的黑啤,一口氣灌了下去。
酒順著鬍子流下來,他也顧不上擦。
「怎麼樣?老喬伊?」絡腮鬍忍不住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髮抖的期盼,盼著老喬伊說那是個笑話。
老喬伊放下杯子,打了個帶酒氣的嗝。
他抬起頭,眼神極其複雜的看著靠在吧檯上的蘇維。
那個年輕人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淡然,冷靜,好像剛才談論的不是他。
那種不在乎別人怎麼看的勁兒,只有真正有實力的人,才配有。
「下顎粉碎。」
老喬伊的聲音很低,但在死寂的酒館裡,每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子彈攪碎了腦幹,從後腦勺穿出去,掀開了半個天靈蓋。」他停了一下,好像是在強迫自己接受這個事實,「那是貼臉打的。距離不超過一米。」
「我甚至聞到了皮毛上殘留的火藥焦味。」
老喬伊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周圍那些伸長了脖子的獵人,苦笑了一聲:「阿魯克沒撒謊。那一槍,真他媽的神了。
轟。
這一次,沒有吵鬧,沒有質疑。
只有一種更震撼的沉默,那是腦子被砸碎後重組的聲音。
一米。
.454。
秒殺。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在他們腦海里勾勒出了一個驚心動魄的畫面。
一頭幾百公斤的巨獸撲面而來,腥臭的口氣已經噴到了臉上。
而這個年輕人,沒退縮,沒閉眼,而是冷靜的拔槍,在這個距離上,把一顆大口徑子彈送進了死神的喉嚨里。
這是什麼心理素質?
這是什麼反應速度?
剛才那個嘲笑蘇維會尿褲子的年輕人,此時下意識的夾緊了雙腿,看著蘇維那張清秀的臉,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傢伙哪裡是什麼新人?
分明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比他們這些整天吹噓自己多野的糙漢子,還要狠一百倍!
布萊克嘴角極其細微的扯動了一下。
他很滿意這個效果。
這就是他為什麼要在這裡停下的原因。
獵人的世界,不需要謙虛,需要的是亮出獠牙。
蘇維是他選的人,那就必須讓所有人都知道,蘇維·楊,有資格在這個殘酷的荒野上站著。
「這下。」
布萊克拿起酒瓶,給自己的杯子倒滿。金黃色的酒液在燈光下閃爍。
「還有誰覺得,我的學徒沒資格拿那張皮子嗎?」
沒人說話。
之前的那些酸話、嘲諷、看不起,此刻全都變成了喉嚨里的魚刺,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那個絡腮鬍大漢漲紅了臉。
他看了看蘇維,又看了看桌上那把嚇人的左輪槍,喉結動了動。
突然,他端起自己那個巨大的扎啤杯,滿滿一杯黑啤。
他站了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他衝著蘇維,舉起了杯子。
動作雖然粗魯,但神情卻異常認真。
「蘇維。」
他喊出了那個之前他不屑一提的名字,聲音洪亮。
「老子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特別是新來的。但剛才的話,我收回,我就是個瞎了眼的蠢蛋。」
「這一杯,敬你。敬你的膽子,敬你的槍。」
說完,他仰起頭,喉結瘋狂上下動著,一口氣幹掉了那一升啤酒。
「砰!」
空杯砸在桌上。這是一個信號,一個被狼群接納的信號。
緊接著,那個瘦高個也站了起來。
老喬伊站了起來。那個剛才還在打撞球的年輕人也站了起來。
哪怕是最角落裡,那個一直沒吭聲的獨臂老人,也默默的舉起了手裡的酒壺。
幾十個酒杯舉了起來。
高高低低,裝著威士忌、啤酒、伏特加。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年輕人身上。
眼神里沒了審視和輕蔑,換上的是對同類、對強者的尊重。
「敬獵人!」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敬獵人!」
吼聲震耳欲聾,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這聲音里,混雜著對力量的敬畏,對生死的豁達。
蘇維看著這一幕,看著這些剛才還要把他排擠出去,現在卻為他舉杯的粗魯漢子們。
他心裡湧上一股熱流,不是酒精帶來的,是一種他在這個世界一直尋找的歸屬感。
在這個冰天雪地的異鄉,在這個弱肉強食的荒野,他終於用手裡的槍,砸開了這扇門,贏得了屬於他的一席之地。
他轉過身,面對著眾人。
舉起手中那杯暗紅色的酒。
向著布萊克微微點頭,看到了老師眼中的認可。
向著阿魯克笑了笑,感謝他的仗義執言。
也向著那些剛剛認可他的陌生人,舉杯致意。
然後,一飲而盡。
辛辣入喉,回味卻帶著一絲甜。
這是勝利的味道,也是收穫的滋味。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在這個喧鬧達到頂峰的時刻,蘇維轉過頭,再次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漆黑的永夜,寒風凜冽。
但在玻璃的倒影里,那個為了還債和生存小心翼翼的自己,好像模糊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銳利、腰杆挺直的荒野獵人。
這一次,不需要系統的指引,他也看清了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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