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毫無防備!
從現在開始,已經沒有繼續隱藏行蹤的必要了。
接下來,就是一場與時間的較量——究竟是倫敦的英格蘭人先反應過來,調集兵力回防,還是大明的艦隊搶在他們之前兵臨倫敦城下。
一個時辰後,夜深人靜。
泰晤士河北岸的蒂爾伯里炮台與南岸的格雷夫森德炮台,分別矗立在河口兩側,沉默地守望著漆黑的河面。
這兩座炮台一南一北,扼守著泰晤士河口的要害,是倫敦防禦體系中極為重要的一環。
任何一支試圖從海上沿泰晤士河深入倫敦的敵國艦隊,都繞不開這裡。
其中,蒂爾伯里炮台位於埃塞克斯郡一側,格雷夫森德炮台則位於肯特郡北部。
他們最早修築於亨利八世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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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亨利八世為求男嗣,執意要與阿拉貢的凱薩琳離婚,教皇克萊孟七世卻懾於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五世之威,遲遲不肯同意。
亨利八世索性與羅馬教廷決裂,自封英格蘭教會最高首腦,教皇遂一紙敕令將他革出教門。
西班牙的查理五世與法蘭西的弗朗索瓦一世,原本在義大利打得你死我活的兩人,竟也握起手來,揚言要打進英格蘭,把這個叛教的國王拉下王座。
泰晤士河口首當其衝,蒂爾伯里與格雷夫森德兩座炮台,便是為此而設。
到了伊莉莎白女王年間,西班牙無敵艦隊兵臨海峽,揚言要把英格蘭從新教手裡奪回去。
當時,伊莉莎白女王一身戎裝,親臨蒂爾伯里的軍營鼓舞士氣,留下那句「我知道自己不過有著一個女人柔弱的身體,但我有一顆國王、一顆英格蘭國王的心和肺腑!」的名言。
那一戰,西班牙艦隊折戟沉沙,英格蘭僥倖得勝,從此海上的威脅便大大減輕。
英格蘭王國的海防重心幾經轉移,昔日被視為屏障的炮台,也漸漸淪為了擺設。
磚石結構的城堡,大部分炮位還是當年留下的舊貨,配炮雖有二十餘門,可但凡像樣些的火炮,早就被拆卸下來,運往西面的戰場,用於攻打城堡、莊園和其他堅固據點。
留在炮台上的,要麼是沉得挪不動的老古董,要麼是鏽跡斑斑的樣子貨,擺在那裡嚇唬嚇唬人罷了,就連彈藥和火藥儲備,也遠遠談不上充足。
守軍更是稀落,炮台平日只有三四百人,還大部分是從附近村鎮、莊園輪流徵召的民兵,真正經歷過戰陣、懂得火炮操作的士兵少得可憐。
在他們看來,歐陸早已打成了一鍋粥,西班牙、法國、荷蘭以及神聖羅馬帝國之間的戰爭接連不斷,根本就顧不上英格蘭。
再說了,就算有海外強敵來襲,英格蘭的艦隊還在倫敦附近駐防,也輪不到他們操心。
至於大明?
對於絕大多數英格蘭民兵而言,那不過是一個遠在東方、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龐大帝國。
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他們根本想不到,一支大明的艦隊,竟會在這個寒冷的夜晚,悄然出現在泰晤士河口。
而在距離兩座炮台下游三四里處的一處偏僻淺灘上,十餘艘大船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靠岸。
月光下,隱隱能看到帶頭的幾艘四級戰列艦和護衛艦橫陳在河水中央,隨時準備為登陸部隊提供炮火支援。
旗艦甲板上,一營營將周大柱正舉著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岸上的情況。
「營將,前方的淺灘,已經探明可以登陸。」一名隊官低聲稟道,
「水深雖不適合大型戰艦靠岸,但運輸船和小艇可以安全通過,岸邊也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
周大柱點了點頭。
「讓一隊迅速登陸,將一切可疑之人全部拿下,不得擅自開槍,儘量不要驚動遠處炮台。」
「其餘各隊,按計劃分批登陸,隨我向蒂爾伯里炮台推進。」
「英格蘭的道路不比我大明,大型火炮運輸困難,告訴弟兄們,多帶迫擊炮、炸藥包和輕便火器。」
「得令!」
身邊的隊官立刻領命而去。
一營兵士悄無聲息地跳下船舷,涉過淺水,踏上英格蘭的灘涂。
腳下泥濘鬆軟,可沒有人發出多餘的聲響。
甲冑緊緊扎牢,刀槍用布條纏住以防磕碰,整支隊伍如同一群黑夜中的幽靈,無聲無息地在曠野中散開,朝炮台緩緩摸上去。
周大柱又舉起望遠鏡,望向對岸。
那裡,他的副將孟三將帶著五百人登陸,目標是南岸的格雷夫森德炮台。
望遠鏡中,隱約能看到對岸淺灘上移動的黑色人影正迅速沒入夜色。
「倒是個好天氣!」
周大柱咕噥了一聲,收起望遠鏡,也抬腳向岸上走去。
對於夜間登陸而言,最怕的就是月明如晝。月光一照,灘頭、淺水、船影都藏不住,岸上守軍哪怕只是胡亂放幾槍,也能叫登陸隊形亂上一陣。
今夜無月,河面平靜,潮水又正好上漲,正是搶灘的好時機。
按照原本的計劃,艦隊原本準備依靠戰艦炮火強行壓制炮台,再組織部隊從正面登陸。
但錦衣衛送來的情報,讓周海峰改變了主意。
兩處炮台的守軍不足,而且大多是臨時徵召來的民兵,警戒鬆懈,夜間更是形同虛設。
既然如此,不如趁著夜色組織部隊摸上去,還能儘量少些動靜。
畢竟這裡距倫敦太近了,一旦過早驚動了議會派,讓城中的賊首跑了,那可就是天大的失策。
夜半子時,蒂爾伯里炮台外。
月光被雲層遮去了大半,只有幾縷清輝灑落在碉堡的磚牆上。
炮台四周寂靜無聲,唯有幾隻夜蟲在草叢裡低鳴。
在距離炮台數百步外的一片低矮灌木後,周大柱正蹲在地上,借著夜色觀察前方。
只見炮台城牆上空無一人,只剩下幾堆篝火在風中明明滅滅地閃著橘紅色的微光。
周大柱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娘的,這也太邪乎了!」
太鬆散了,就算守軍再懶,外圍也該有個把遊動哨,再不濟,牆根也該有條狗吧。
「該不會是有埋伏吧?」
隨即他又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
就算英格蘭人消息再靈通,也不可能知道大明的艦隊今夜會摸到此處,不然不可能連外圍的巡邏都沒有。
這炮台,是真的毫無防備!
周大柱望著城頭的那幾堆篝火,心裡頭忽然冒出一點說不清的滋味。
之前大明九邊的邊堡,哪怕最不起眼的一個墩台,夜裡也不敢這麼睡,那都是拿命換出來的教訓。
可眼前這座炮台,守著一國的首都,卻是個擺設!
此戰不勝,天理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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