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大明來了!

  二月二十八日，夕陽西下。

  泰晤士河入海口，正是漲潮時分。

  潮水上漲，渾濁的河水裹著北海的咸腥，從格雷夫森德一路倒灌進河口，將兩岸泥灘上擱淺的駁船一艘接一艘地浮起來。

  落日的餘暉鋪滿河面，金光粼粼，幾艘商船正緩緩駛向河口，船首劈開金色的浪花，甲板上的水手們吆喝著收帆，向兩岸的燈塔揮手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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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船隻大多來自歐洲大陸，有的裝載著荷蘭商人運來的木材、穀物和呢絨，有的則從法國、葡萄牙等地運來了葡萄酒、鹽、橄欖油以及其他貨物。

  它們在海上航行了數日，終於抵達泰晤士河口，準備趁著漲潮進入倫敦。

  沿河的大小碼頭邊，卸貨的苦力排成長隊，等著將來自倫敦城的布匹和貨物裝上馬車，運往英格蘭的各個角落。

  偶爾還能看到幾艘英格蘭本土的商船從河道中駛出，船上裝著呢絨和羊毛，準備前往荷蘭或者法國沿岸交易。

  只是，與往日相比，最近的泰晤士河口明顯冷清了不少。

  英格蘭內戰爆發之後，許多商人都變得愈發謹慎。

  不少航線受到戰爭影響，一些原本往返倫敦與歐洲大陸的船隻，也因為擔心遭到海盜、私掠船或者敵對勢力的襲擊，選擇暫時停航。

  而兩岸哨塔與炮台之內，氣氛卻一片鬆弛。

  眼看著天色將暗，這裡的緝私船水手和民兵們大多已經到快換班的時候，三三兩兩地聚在避風處，懶洋洋地倚著牆根，盤算著今晚能不能在酒館裡賒到一杯淡啤酒。

  他們大多是附近莊園被徵召而來的民兵，拿不到幾個便士的軍餉，還得自己倒貼伙食，自然不會有多麼盡職。

  北岸一處臨時搭建的瞭望台上，兩名英格蘭士兵正靠著木欄杆閒聊。

  兩人都是附近莊園的平民，平日裡在莊園裡耕種土地，偶爾替領主幹些雜活。如今被徵召到河口協助防守，已經有好些日子了。

  他們穿著不太合身的舊軍服，手裡的火繩槍也顯得有些老舊斑駁。

  「該死的，這場仗到底還要打到什麼時候？」

  左邊那個身材略胖的年輕漢子靠著欄杆，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滿臉不耐煩。

  「每天就給那麼一點吃的，黑麵包又硬又酸，湯里連塊像樣的肉都找不到。」

  「都快三個月了，我不僅連一個便士的軍餉都沒見著，前些日子還讓我們自己掏錢買燈油和修補衣服。」

  「你還算好，好歹是自由民出身！」

  右邊年長些的士兵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磨破的靴子。

  「莊園裡那些強征的佃農，才是真的倒霉！領主口上說是為了保衛王國，實際上就是把我們這些人抓來充數。白天巡邏，晚上守夜，稍有差錯還要挨鞭子。」

  「誰說不是呢？」

  年輕漢子嘆了口氣，垮著嘴角，「我剛給領主繳了一筆婚嫁金，還沒來得及跟媳婦睡一個好覺，就被他點名徵召過來了。」

  「婚嫁金？你成親了？」

  「那是！你是不知道，我那媳婦，可是我們村子裡有名的美人。當初成婚的時候，教區的神父都誇她是難得的美人，村里那些小伙子，哪個不羨慕我？」

  中年士兵愣了一瞬，看了看那漢子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表情，心中忽然閃過一絲同情：

  這老兄，連媳婦的手都沒多摸兩下就被拉來了，這會兒他媳婦在家裡是個什麼光景，可不好說。

  他們這些莊園裡的自由民，看似比農奴體面些，可碰上那些勢力雄厚的莊園領主，初夜權之類的勾當，也不是沒有聽說過。

  中年士兵看了看他，最終還是沒有把那些難聽的話說出口，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等這場仗結束，你就能回去，跟你的妻子團聚了!」

  「但願如此！」

  那漢子還在絮絮叨叨地念叨著自家媳婦的好，中年士兵卻忽然停了下來，張大了嘴巴，直勾勾地望著遠處的海面。

  「餵……」

  他扯了扯身旁年輕漢子的袖子，聲音有點顫抖，

  「你看那是什麼？」

  「怎麼了？」

  左邊的那漢子漫不經心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只見遠處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大船正借著漲潮的水勢，沉默地朝著河口駛來。

  近百艘帆船，背對著夕陽，只映出黑色的剪影，桅檣如林，帆影層層疊疊，像一片移動的山巒壓在海平線上，極為壯觀。

  「我的上帝……」

  「好……好多船……」那漢子結結巴巴地說，「這是哪個貴族的船隊回來了？」

  整個河口兩岸的人也注意到了海面上的異樣。

  碼頭上等待卸貨的苦力，炮台上懶散的民兵，岸邊修補漁網的漁夫，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伸長脖子，眯著眼睛眺望那片從未見過的龐大船隊。

  夕陽在他們臉上鍍了一層橘紅色的光，有人還在嘖嘖稱奇，有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猜測這是哪家貴族如此大的手筆。

  就在這時，北岸一處瞭望塔上，

  一名負責河口治安的貴族治安官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聽見周圍人的議論後，便順手拿起掛在牆上的望遠鏡，朝海面看去。

  起初，他也以為是那位貴族商行的商船隊。

  可當望遠鏡中的船影逐漸清晰，他的臉色卻猛地變了。

  那些船上的旗幟……

  日月旗！

  他曾經在倫敦見過大明商隊的旗幟，一眼便認出這支艦隊的來歷。

  「敵襲！」

  治安官猛地放下望遠鏡，嘴唇哆嗦了一下，隨即聲嘶力竭地朝著周圍大喊：

  「你們這幫蠢驢！都愣著幹什麼！那是敵人！是大明的艦隊！」

  就在治安官試圖命令士兵敲響警鐘、通知兩岸炮台的時候，海面上突然傳來密集沉悶的轟鳴。

  轟！轟！轟！

  幾艘大明戰艦的舷側炮門同時打開，炮口噴出耀眼的火光。

  數十枚炮彈借著夕陽的餘暉，劃出一道道弧線，狠狠砸向兩岸炮台與防禦工事。

  這是帝國系統升級後，由蒸汽定裝彈彈藥廠生產的高爆炮彈，雖然距離真正成熟的黃色火藥炸藥還有差距，但威力比起舊式黑火藥來，已然是天壤之別。

  對於這個時代的英格蘭簡陋的沿岸工事而言，這無疑是一場災難！

  幾輪炮擊過去，兩岸的炮台已經陷入火海。

  磚石碉堡在爆炸中震顫崩裂，碎石四濺，火光沖天。

  守軍本來便多是輪值徵召的民兵，餘下那些郡兵，戰力也稀鬆平常。

  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毀滅性轟擊，他們根本沒有組織起任何像樣的反擊，就在炮火中死傷狼藉。

  僥倖沒被炸死的，早已扔下兵器四散奔逃，哪裡還有人顧得上操炮還擊？

  在戰艦持續的炮火壓制下，大明的艦隊借著漲潮的勢頭，大搖大擺地駛入泰晤士河口，揚帆向上游推進。

  只留下小批戰艦登陸，接管河口兩側的碼頭和炮台。

  轟轟的炮聲，穿過泰晤士河兩岸的曠野，向整個英格蘭宣告：

  大明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