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一語懾君王

  話一出口，大殿中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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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景城原本平靜的臉色驟然一變，眼中掠過一絲寒光。

  他向前邁出一步，目光直逼王座上的查理一世，原本不疾不徐的聲音也陡然沉了下來，字字鏗鏘，猶如金石相擊：

  「國王殿下，我有一言，還請陛下牢記。」

  查理一世眉頭微蹙，卻沒有開口。

  「歐羅巴列國，自詡同承天主之道，卻為教派名目、經義異同，兄弟相殘、父子反目，百年間兵禍不斷；同舉十字，卻彼此屠戮；同禱上帝，卻血流成河。」

  「今日結盟，明日便可兵戎相見；今日稱兄道弟，明日便能刀劍相向。君不君，臣不臣，朝盟夕毀，背信如常，故爾等以猜忌之心度人，以為天下事皆可賴利益與懷疑權衡。」

  「可我大明不是歐羅巴！」

  說到這裡，顧景城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

  「我大明立國二百六十載，歷經風雨，承繼華夏禮法，所依靠的不是教宗敕令，也不是異端裁判，而是上下有序、尊卑有別的綱常禮法！」

  「天子受命於天，懷柔萬邦，撫育萬民，從不以詭詐馭下；藩臣奉表歸順，亦當以赤誠事上。」

  「君以仁為本，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以民為基，視百姓如赤子，則百姓擁君如父母。」

  「天子垂拱而治，百官各安其位，百姓各守其業，上有明君，下有賢臣，四海安寧，萬民樂業，這才是真正的天下有道！」

  顧景城稍稍停頓，看向查理一世，

  「你既已奉表稱臣，受我天子冊封，便是我大明的藩臣。既為藩臣，就當知君臣之禮，守臣子之分。」

  「陛下如何用兵，自有陛下的廟算深謀，豈容你以『失信』二字妄加揣測？更不容你以藩臣之身，妄議君父！」

  最後四個字落下，顧景城的聲音幾乎在大殿之中迴蕩。

  查理一世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可顧景城卻絲毫不顧，

  「殿下今日這番話，若傳入京師，便是有違藩臣之禮。外臣不敢擅動刀兵，卻也少不得修書一封，請禮部、理藩院遣員來此，問一問殿下這君臣之道，究竟是怎麼學的。」

  「不過——」他話鋒一轉，「念在你初為藩臣，不諳中原禮法，本官權且記下這一遭，下不為例。」

  倒不是顧景城有意與查理一世爭一時口舌之快，更不是為了在英格蘭王宮裡顯擺大明官員的威風。

  查理一世雖然是英格蘭國王，但在名義上卻已是大明冊封的藩屬之君。

  若是連他都敢當著大明使臣的面，以失信之名指責天子，日後其他藩屬國看在眼裡，又當如何自處？

  這規矩不能壞！

  別說他今日只是失言，就算他明日真敢扯旗叛了大明，這君臣的禮法，也不能在他這兒，撕開一道口子。

  查理一世的話一出口，其實已經有些後悔。

  可他畢竟是一國之主，大殿之上，眾人俯首；教會之中，大主教也得在他面前躬身行禮，何曾有人敢這樣指著他的鼻子，一句一句地教訓他君臣之道、君臣之禮？

  更何況，對方還只是一個大明的千戶。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下來，顴骨處的肌肉微微抽動。

  他的一隻手緊緊攥住王座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口氣，駁斥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可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因為他也清楚眼下自己的處境，如今議會軍步步緊逼，王室財源枯竭，那些個商人、貴族，個個都盼著他倒台。

  這個時候，若再失去大明的支持，他就連最後的籌碼都沒了。

  那些議會派的叛逆，那些長老派的貴族，那些早就恨他入骨的倫敦商人們，會如何處置一個敗亡的國王？

  查理一世不敢繼續想下去！

  他甚至隱隱生出幾分悔意，當初，為何鬼迷心竅，要簽下這份條約？

  若是沒有向大明稱臣，或許還能以英格蘭國王的身份繼續與議會周旋，不至於落到今日這般境地。

  但讓他當著大明使臣的面低頭認錯，他又實在放不下這個臉面。

  於是只能冷哼一聲，別過臉去，算是給自己尋了個台階下。

  顧景城見狀，知道對方已經退讓，便沒有繼續逼問。

  他臉上的寒意稍稍收斂，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國王放心！我大明既然已經答應出兵，便不會半途而廢。」

  「退一步說，即便牛津當真有失，我等也會設法護送你脫離險境，絕不會讓你輕易落入議會逆黨之手。」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掃過殿中懸掛的英格蘭王室旗幟，語氣里多了幾分不以為意。

  「英格蘭之事，在國王看來是天大的事情！可我大明疆域橫跨大洲，幅員萬里，雄兵百萬，所謂的議會逆黨不過四萬兵馬，所據也不過一島之地，這點兵力，實在是不值一提。」

  「別說費爾法克斯那四萬人，就算整個英格蘭全民皆兵，我大明要平，也不過是多費些時日罷了。」

  「不過真到了那一步，登陸英格蘭的，恐怕就不止周將軍麾下那五千兵馬了。」

  查理一世聽著這話，心中頓時一沉。

  聽面前這位顧千戶的意思，大明此番之所以出兵五千，似乎並不是因為大明在歐羅巴只有五千兵馬？

  他斟酌片刻，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道，「顧千戶，本王想問一句，大明在歐羅巴，究竟有多少士兵和戰艦？」

  顧景城靜靜地看著他，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國王殿下，有些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你只需要知道，你所看到的一切，只是我大明的冰山一角罷了。」

  查理一世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卻被顧景城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其實，指揮使大人有一句話說得不錯。」

  查理一世有些好奇地看著顧景城，

  「什麼話？」

  顧景城望著這位仍然心存疑慮的國王，一字一句地說道：

  「日後，您一定會為向大明稱臣納貢的決定，而感到慶幸！」

  他說完，微微欠身，語氣恢復了方才的淡然：

  「國王殿下好好歇息，有我大明在，這英格蘭亂不了！」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朝殿外走去。

  幾名隨行的錦衣衛緊隨其後，甲葉與刀鞘相碰，發出細微的聲響。

  大殿兩側的英格蘭侍從下意識地讓開道路，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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