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租界？

  乾清宮，午後。

  斜陽從窗欞里斜切進來，在金磚地上拉出一道道的亮格子，再一點點往上挪。廊下掛著的銅鈴，被風拂一下，叮地響一聲，又沒了動靜。

  朱由校半倚在躺椅上，手裡捏著西洋理藩院送來的奏本，目光緩緩掠過那些蠅頭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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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租界？」

  他的目光落在「租界」二字上，忽然停住了，眉頭微微一擰，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朱由校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指節攥得發白，連奏本的邊角都被他捏出了深深的摺痕。

  租界！

  他又低聲念了一遍，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在咀嚼一個極為苦澀的東西。

  這兩個字，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只要閉上眼睛，腦海中便會浮現出那些曾經在歷史書籍、影像資料和紀念館裡見過的畫面。

  上海的租界、天津的租界、漢口的租界，一塊又一塊土地被洋人圈走，掛上「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在自己的國土上淪為二等公民。

  黃浦江畔的霓虹燈牌，海關大樓上的鐘聲，外國巡捕在街頭耀武揚威，洋商憑藉領事裁判權逃避懲處，以及無數個被刻進骨子裡的屈辱記憶，一股難以抑制的怒意湧上朱由校的心頭，

  而這一切的起點，正是眼前這個自稱「蒙上帝恩典」的英格蘭王國。

  是英格蘭第一個用堅船利炮轟開中國的大門，是英格蘭第一個逼著清政府簽下《南京條約》，是英格蘭第一個在上海劃出租界。

  此後的百年裡，英格蘭的艦隊在長江上橫衝直撞，英格蘭的商人在租界裡作威作福，英格蘭的鴉片毒害了無數中國人的身體和靈魂。

  圓明園的大火里，有英格蘭士兵的身影；八國聯軍的鐵蹄下，有英格蘭將領的指揮；那些不平等條約上的墨跡，每一筆都蘸著中國人的血淚。

  這幫該死的白皮，仗著工業革命的成果轟開了一個古老帝國的大門，用刺刀與鴉片，在中華大地上留下了一道道百年不愈的傷疤。

  那些燒殺擄掠的罪行，那些被強加的屈辱條約，那些被踐踏的尊嚴與主權，一度讓一個偉大的民族在泥濘中掙扎了整整一個世紀。

  即便在後世，他們也未曾真正為自己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他們依舊是所謂的「常任理事國」，依舊以文明自居，依舊在國際舞台上高談闊論，張嘴規則，閉嘴秩序，滿嘴的文明、人權，仿佛是歷史的勝利者。

  而他們的子孫，則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從東方掠奪而來的財富鋪就的福利與繁榮，他們的博物館裡堂而皇之的陳列著從中國搶走的文物，他們的歷史教科書里對那段侵略輕描淡寫。

  憑什麼？

  朱由校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

  按理說，他身為一名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的優秀青年，應該抵制租界這種侵略產物。

  更何況，眼前的英格蘭也還不是那個建立起全球殖民體系、在東方發動鴉片戰爭的大英帝國。

  但他相信，狗改不了吃屎！

  若他已經擁有改變歷史的機會，卻任由那些未來可能威脅華夏的力量存在，那麼他穿越，又有什麼意義？

  況且，自從穿越以來，朱由校可沒少看書，《春秋公羊傳》裡面有一句話，他深以為然，

  「九世猶可以復仇乎？雖百世可也。」

  先君之恥，即是今君之恥；

  前世之仇，即是今世之仇！

  歷史留下的血債，絕不會因為時間流逝，便一筆勾銷。

  英格蘭在後世華夏所犯下的罪過，前世沒有得到過應有的報應，反而混得風生水起。

  可這一世，世道變了！

  那些曾經施加於華夏的屈辱，是時候該好好算算了！

  「這一世，也該加倍還回來了！」

  朱由校有些咬牙切齒稍微低聲自語，

  一旁侍立的劉若愚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方才皇爺翻閱奏本時，神色還算平靜，可當讀到那奏本上的某處之後，臉色便一點點沉了下來，眉宇間甚至掠過一抹近乎森然的冷意。

  劉若愚心裡咯噔一下，他伺候皇爺這些年，可是很少見到這種神色。

  皇爺平日裡雖然殺伐果斷，可終究是冷靜的，能讓皇爺臉上掛不住的事，一隻手數得過來。

  可方才那一瞬間，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近乎本能的憤怒。

  劉若愚心頭有些疑惑，陛下手裡的奏本，乃是西洋理藩院周之彥與魏忠賢聯名呈上的。

  此前，皇爺曾特意下旨，凡西洋基地送來的電報與緊急奏報，一律直送御前，不得有片刻耽擱。

  因此，這份奏本雖然經他之手送到了御前，但他也不知道裡面到底是什麼內容。

  難道是泰西諸國又出了什麼變故，讓皇爺突然動怒？

  這麼幹看著，也不是個事。他斟酌片刻，試探著問了一句，

  「皇爺…… 可是泰西那邊，出了什麼變故，惹得皇爺動惱？」

  朱由校被這一問打斷了思緒。

  他緩緩回過神來，抬手揉了揉眉心，將胸中翻湧的情緒暫且壓下，臉上的神色也逐漸恢復了平常。

  「變故倒是沒有。泰西諸國如今互相牽制，紛爭不斷，皆在朕的意料之中。」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奏本。

  「是英格蘭國王派人送來了一封親筆書信，朕看了，一時有些感慨罷了！」

  說著，他把那奏本連同那封國書，一併往劉若愚那邊遞了過去。

  「說了你也未必明白，自己看看吧。」

  「奴婢遵旨。」

  劉若愚連忙上前，雙手接過奏本，先將周之彥與魏忠賢聯名呈上的奏報仔細看了一遍。

  奏報的內容倒不複雜，無非是如今英格蘭內戰愈演愈烈，英格蘭王室的軍隊在幾場戰事中接連受挫。

  英格蘭國王查理一世眼見局勢日漸不利，因而主動向大明提出稱臣納貢，願意成為大明藩屬，以此換取大明出兵相助，助其平定叛亂，恢復王權。

  劉若愚看完，心中暗忖，

  「這哪是壞消息？這分明是大明國威遠播、四夷賓服的吉兆啊。」

  泰西之地相隔萬里，居然也有國王主動來投，這在太祖成祖之後都未曾有過。既能彰顯天朝威德，又能為大明開拓海外疆土提供便利，何樂而不為？

  以他對皇爺的了解，遇到這種事情，皇爺即便不會立刻答應，也不至於因此動怒才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