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為了民族

  天啟十年，梅諾卡島。

  十月底的地中海不像英格蘭那般陰雨連綿，到了深秋時節，依然帶著幾分夏末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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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穿過馬翁灣的港口，捎來一股混合著鹽、松脂與曬熱石頭的味道。

  這座島嶼的冬天遠比歐陸溫和，白日裡陽光仍能曬得人脊背發暖，海面泛著一層碎金似的光。

  只有在日落之後，才從海面上漫起一層濕冷的霧氣，將整座島嶼籠在灰藍色的薄紗里。

  西洋基地建成已經有三年時間了！

  在系統城鎮中心的加持下，整座島嶼早已看不出三年前荒涼的模樣。

  朱由校更是親賜城池名為「啟明城」，寓意「啟明者，晨星也，大明艦隊西行數萬里，西洋蠻夷至此，始見新天。」

  整座啟明城被劃分為南北兩塊，各有分工，互不相擾。

  北城主要是以城鎮中心為核心的系統建築區，兵營的灰色石牆方正厚重，蒸汽制式軍械製造廠的煙囪日夜吐著黑煙，廠房裡工具機轟鳴，一排排天啟一式步槍在流水線上被組裝、上油、裝箱；蒸汽鋼鐵廠的鐵水能映紅半邊天。

  彈藥廠、精製顆粒火藥廠、化工廠各自占據一片區域，彼此之間用厚實的土堤隔開，以防一處失火波及全局。

  一排排統一規制的倉庫沿水泥路鋪展開來，庫門緊閉，門楣上釘著編號和品類牌，糧食、火藥、軍械、鋼材、煤炭，分門別類，井井有條。

  清一色的水泥路直接從廠房修到倉庫門口，再往西延伸，與鐵軌並排而行，直通馬翁灣港。

  鐵軌上停著一列列平板車，蒸汽機車頭噴著白汽，隨時準備將物資運往港口裝船。

  這種雄渾而嚴整的布局，這種一切以效率為先、以戰備為要的規劃，在大明本土或許已不算稀奇，可放在這片地中海的小島上，卻有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南城則是另一番光景。理藩院官衙、錦衣衛西洋都司衙門、官員與士卒的住所錯落有致，風格簡約而實用，多為清一色的水泥磚瓦建築，井然有序。

  而西邊的馬翁灣港，早已不復原本那幾座小碼頭的寒酸模樣。

  鋼筋水泥澆築的碼頭橫亘岸邊，足可容納數十艘大船同時停泊，岸上的道路寬闊得令人咋舌，上面鋪設著鐵軌，足以容納十數輛四輪馬車並排行駛。

  造船廠沿灣而立，高大的廠房遮蔽天日，塢內不時傳出鋃鐺錘擊之聲。

  海面上泊著數十艘大小船隻，其中不乏飄揚著日月旗的軍艦，船身烏黑，炮窗緊閉，仿佛一頭頭蟄伏的巨獸，只待一聲令下，便撲向獵場。

  這就是啟明城，一座徹頭徹尾的軍事基地！

  只要戰事一起，這裡瞬間就能成為大軍物資轉運的樞紐，支持大明軍隊在歐羅巴的土地上馳騁。

  南城，西洋理藩院官衙。

  大堂里燒著一盆炭火，驅散了從窗縫裡鑽進來的海風涼意。

  周之彥與魏忠賢相對而坐，各執一盞茶，難得忙裡偷閒。

  窗外海風輕拂，吹動案頭一卷攤開的輿圖，時光在此刻顯得格外悠閒。

  「又是一年秋意濃啊！」

  周之彥放下茶盞，目光越過窗欞，落到院中一棵漸黃的銀杏樹上，輕聲吟道：

  「三年孤島又逢秋，萬里雲濤入壯遊。

  不為封侯辭故里，但將肝膽報神州。」

  他吟罷，自失地一笑，將茶盞擱在桌上，

  「讓督公見笑了！不知不覺，來這泰西之地已經三年有餘了。」

  「當初剛到到梅諾卡島時，這島上還是一片荒灘野嶺，連個像樣的碼頭都沒有，如今再看，反倒真有了幾分氣象。」

  魏忠賢抿了一口茶，慢慢將茶盞放回案上，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是啊，三年時間一閃而逝，人生又能有多少個三年呢？」

  「咱家這把年紀，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也無非是能夠回到大明，見陛下一面。」

  他語氣雖平淡，可那一句「回到大明」放在此時，卻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蕭索。

  周之彥聽出他語氣中的悵然，這個在朝堂上威名赫赫的太監，此刻坐在異國他鄉的官衙里，面對著地中海吹來的潮風，竟也生出幾分故土難捨的惆悵來，

  「魏公公忠君報國之心，屬實讓人佩服。」

  「這泰西之地雖然也是氣候宜人、物產豐饒，但終究不比咱們大明。所謂故土難捨，不獨是魏公公，便是本官，也常常在夜深人靜時夢見江南的雨巷與京城的宮闕。」

  魏忠賢卻是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自嘲，

  「咱家不過宮中一殘缺之人。當年陛下御極之時，咱家還險些做了錯事，助紂為虐，本是難逃一死！」

  「可陛下開恩，念著咱家當年救駕的功勞，非但沒治咱家的罪，還提拔咱家做了紀檢府掌印太監。這份恩德，咱家便是萬死，也報答不盡。」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盞中澄黃的茶湯，聲音低了些，

  「後來在江南查抄貪腐，牽連太廣，朝野風波不小。陛下又念著舊情，特意派咱家來監察泰西之事。只是此地異於中土，言語不通，風俗隔絕，咱家一個殘缺之人，就怕做不好差事，誤了陛下的大計。」

  也許是這炭火太暖，也許是這異鄉的秋意太濃，魏忠賢罕見地多了幾分感慨，話也比平日密了些。

  魏忠賢說著，抬頭看到一臉認真的周之彥，自己倒先搖了搖頭，

  「說這些作甚！周侍郎乃是陛下親信，日後必是前途無量，咱家這幾句嘮叨，你別往心裡去。」

  「魏督公說的這是什麼話！」周之彥坐直了身子，語氣懇切，「當今聖天子在朝，早已沒什麼閹人、文臣之分。魏公公所行之事，哪一點不比那些只會空談的清流強？」

  「我等今日所作所為，都是為我大漢民族千秋基業。等此番泰西事了，你我風光回朝，到時候，看誰還敢拿那些陳年舊事說嘴。」

  「為了民族……！」

  魏忠賢念叨著這個詞語，看著周之彥那雙真誠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聲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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