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英格蘭可以沒有國王

  費爾法克斯心頭一凜。

  這位議會主席雖然並非將領出身，卻是個從風浪與權謀中趟過來的老狐狸。

  有些話在議會上說出來是用來提振士氣的，而在皮姆面前再說那些空話，怕是會被當場揭穿。

  他理了理思路，沉聲道，「經過兩年的積累，新模範軍現有常備士兵一萬八千餘人，裝備大明制燧發槍五千餘支，大明制火繩槍八千餘支，另有本土生產的重型火繩槍三百餘支，各類雜械火槍六千餘支，還有青銅野戰炮二十三門。」

  「除此之外，各郡還有可隨時調用的郡兵與民兵三萬人以上。」

  「馬斯頓荒原一戰，雖然我們一舉擊潰了紐卡斯爾侯爵的貴族騎兵，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新模範軍傷亡三千餘人，郡兵、民兵折損四千餘人，算得上是一場慘勝。」

  費爾法克斯頓了頓，聲音不復在議事廳時的激昂。

  「但是，此戰我們也繳獲甚豐，整整六千餘支火槍，其中大部分是從大明購買的新式火槍，還有大批經過初步訓練的俘虜可以整編補充。另有五千多匹戰馬，足以編練一支騎兵，大大提升我軍的機動能力。」

  

  他看著皮姆和漢普登的眼睛，「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和支持，我便能將新模範軍擴充至兩萬五千人，再組建一支三千人的騎兵。」

  「屆時，放眼英格蘭，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夠與我們相抗衡，即便是明國人，除非他們派出數萬人的遠征軍，否則在英格蘭的土地上，也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

  皮姆聽著費爾法克斯報出的家底，與漢普登對視一眼，兩人面上都露出了難以抑制的喜色。

  兩年之前，議會軍還只能用臨時徵召的民兵和郡兵去抵擋查理一世的騎兵，那些農民放下鋤頭便被推上戰場，連火槍都端不穩，聽見馬蹄聲便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而如今，他們手中終於有了一支真正屬於自己的、能夠正面決戰的精銳力量。

  皮姆打斷費爾法克斯的話，語氣乾脆利落，

  「你需要什麼支持？還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拿下牛津？」

  他是個果斷的人，既然決定了要押注在這位年輕將領身上，便不會再拖泥帶水。

  在議會裡跟人扯皮是一回事，真到了要拍板的時候，他從不猶豫。

  費爾法克斯看著兩人眼中灼熱的光芒，喉頭微微滾動。

  他知道，眼下是自己最好的機會，不管此刻他提出什麼條件，眼前這兩個人恐怕都會答應。

  他定了定神，緩緩開口，「首先，若要擴軍，我需要一批軍官。」

  「英格蘭沒有大明那樣普及的學堂教育，軍中士兵多為不識字的農夫，火器作戰全靠指揮與紀律約束，若連軍令都聽不懂，再好的火槍也發揮不出威力。所以我需要一批識字的軍官，散入各營，建起完整的指揮體系。」

  「可以！」

  皮姆毫不猶豫地點頭，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其次，我需要足夠的軍餉，每個士兵的軍餉必須按時足額發放，不得拖欠；還需要一批統一的軍服和足夠的後勤補給。軍中將士來自於英格蘭各郡，若連衣食冷暖都沒個著落，軍心便無從談起。」

  皮姆咬了咬牙，點頭道，

  「我會在議會上推動一項戰爭特別稅，倫敦的商人們這時候也不敢不掏錢，這些，都可以給你辦到。」

  「最後一件事！」費爾法克斯的目光變得鋒利起來，「我需要軍中絕對的權威，我所統轄的軍隊，不聽任何貴族私令，不受任何外行干預。若有貴族仗著身份插手軍務，或有不服從軍令者，我有權依軍法處置。」

  皮姆沉默了片刻，壁爐里的火光跳了一下，映得他半明半暗。

  隨即，他重重點頭，「沒問題，我會命令軍中我們的人全力配合你，凡是敢在你軍中掣肘的貴族，我們會讓他們回家養老，但是——」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費爾法克斯：「你得告訴我，你要多少時間？」

  費爾法克斯低頭，心中飛速盤算。

  馬斯頓荒原一戰，算是新軍成軍以來第一次真正的洗禮，將士們經此一役已經見過了血，打過了硬仗，有了勝利的底氣，再加上戰后豐厚的犒賞與充足的補給，士氣不難恢復。

  只要以老帶新，把俘虜與招募的新兵打散編入各營，用三個月的時間訓練整頓，便能拉出去打一仗小規模的遭遇戰來練手。

  硬仗讓老兵頂在前面，遇上輕鬆的仗便放新兵上去見見血，如此幾仗下來，戰鬥力自然就出來了。

  最重要的是，他看著對面兩人臉上的期待，知道自己此刻若是說「不敢保證」，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便會化為泡影。

  他猛地抬頭，迎上皮姆的目光，猛地伸出手掌：

  「五個月！我至少需要五個月時間！」

  皮姆心中一動，十月底已過，英格蘭即將進入漫長的寒冬。

  在這樣泥濘與風雪交織的時節，大軍根本無從調動，炮兵輜重寸步難行，貿然出擊只會白白損耗將士的銳氣。

  費爾法克斯要的五個月，正好到來年三月，春回大地，道路乾燥，補給通暢，正是大軍發難的最佳時機。

  屆時新兵整訓完畢，新模範軍以滿編之姿揮師西進，直撲牛津，畢其功於一役。

  「好！」皮姆站起身，伸出手來，

  「我便給你五個月的時間，一切軍需糧餉，議會這邊，我會替你穩住，你只管練兵。」

  「只要拿下牛津，你就是整個英格蘭的功臣。屆時，我們將全力舉薦你替代埃塞克斯伯爵，成為英格蘭議會軍的陸軍統帥。」

  費爾法克斯的呼吸微微一滯。

  替代埃塞克斯伯爵，替代那個在整個英格蘭貴族體系中擁有赫赫威名的老牌大貴族，成為議會軍最高統帥。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激動，鄭重躬身，「多謝兩位！費爾法克斯必不辱命！」

  正當此時，一直沉默的漢普登緩緩開口了。

  「費爾法克斯將軍，英格蘭可以沒有國王。」

  皮姆與費爾法克斯同時看向他，燭火映照下，漢普登眼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厲：

  「如果可能，牛津一戰中，查理一世應該在逃亡的路上失蹤。」

  「讓國王消失？」

  書房內驟然安靜下來，窗外的夜風穿過泰晤士河面，扑打著窗欞。

  三個人一時無語，皮姆垂著眼帘，像是沒有聽見這句話。

  費爾法克斯看著皮姆的反應，喉結上下一動，卻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