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議會派的狂歡

  倫敦，威斯敏斯特宮，聖史蒂芬禮拜堂。

  這座曾經被英格蘭下議院用來作為議事廳的古老禮拜堂，如今卻成了整個英格蘭議會派的中樞。

  長條木桌從聖壇前一直擺到門口，桌面上攤滿了地圖、軍報和厚厚的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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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上原本懸掛的宗教畫像也被取下，換上了一幅巨大的英格蘭中部地形圖，圖上用不同的顏色標註著議會軍與王室軍隊的對峙態勢。

  自從查理一世離開倫敦，在諾丁漢舉起王旗，宣布以武力鎮壓議會及其清教徒的那一天起。

  議會派便從下議院推舉出數十名骨幹，又拉了十幾名同樣與國王離心離德的上院貴族，成立了議會安全委員會，負責統籌軍事、財政、外交、軍械採購以及各郡的動員事務。

  隨著戰爭不斷擴大，這個原本為應對王室威脅而建立的機構，已經逐漸成為英格蘭議會派事實上的戰時內閣。

  至於議事廳為何選擇下議院所在的聖史蒂芬禮拜堂，而不是上議院平日議事的白廳，原因也並不複雜。

  在原來的英格蘭，上議院匯聚著世襲貴族、伯爵與子爵，他們擁有祖傳的領地、顯赫的家族聲望，以及延續數代的政治關係。

  而下議院中則主要是來自城市商人、土地經營者與新興的金融階層，其中許多人雖然出身不如老牌貴族顯赫，卻掌握著越來越重要的財富與地方資源。

  倫敦的商人經營著跨海貿易，羊毛與呢絨從各郡莊園運往港口，再由商船送往尼德蘭及其他歐洲市場；金融商人向王室和貴族提供借款，地方鄉紳則通過土地經營、放貸與商業投資積累財富。

  一直以來，貴族上院從來都是英格蘭政治的中心，下議院不過是陪襯。

  而他們繳納稅賦、承擔地方義務，卻始終難以擺脫舊貴族在政治上的優越地位。

  在他們看來，英格蘭的財富早已不再只屬於那些擁有古老姓氏的家族。

  既然商人和金融家同樣為國家提供金錢、物資與人力，為什麼國家大事便只能由那些生來便擁有爵位的人說了算？

  正因如此，議會安全委員會雖然也有上議院的埃塞克斯伯爵等貴族參與，但真正掌管日常事務的，卻更多是下議院中的眾人。

  而眼下，這群人正沉浸在一場來之不易的勝利之中。

  剛從馬斯頓荒原傳回的捷報，令在座的議員們個個紅光滿面。

  「上帝保佑英格蘭！感謝全能的主，終於讓正義站在了我們這一邊！」

  說話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商人議員，是劍橋郡來的新貴，做羊毛生意起家，如今已是下議院裡響噹噹的人物。

  他舉起手中的酒杯，聲音洪亮，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諸位，馬斯頓荒原一戰，我們不僅擊潰了國王的軍隊，還重創了他最為倚重的貴族騎兵！那些從小在莊園裡接受騎術訓練、以為只要披上鎧甲便能橫行戰場的貴族騎士，這一次總算遇到了真正的對手！」

  話音剛落，周圍便響起一陣鬨笑。

  幾名商人議員舉杯附和，甚至有人故意模仿貴族騎士高昂著頭、揮舞馬鞭的模樣，引得桌邊又是一陣鬨笑。

  「當初國王陛下自以為有那些大貴族撐腰，便以為自己可以隨意解散議會，獨自決定稅賦，甚至動用武力迫使所有人低頭。可他也不想想，如今的英格蘭，早已不是他父王時代的英格蘭了！」

  「沒準不用等蘇格蘭人插手，我們自己就能拿下牛津城！到時候讓他退位，建立一個屬於議會、屬於英格蘭全體人民的共和國！」

  「哈哈哈，我真想看看牛津城裡那些自以為是的貴族們聽到這個消息後，臉色該有多臭！」

  雖然這場勝利還遠遠談不上結束戰爭，但對前一段時間連續失利的議會派而言，它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畢竟不久之前，他們還在為各地郡兵的潰敗而憂心忡忡。

  查理一世離開倫敦之後，便開始依靠忠於王室的貴族徵集軍隊，試圖以武力迫使議會屈服。

  那些擁有領地、財富與私人隨從的貴族，紛紛響應國王的號召，帶著各自的家族私兵加入王室陣營。

  與之相比，議會派起初能夠依賴的，主要還是各郡臨時徵召的民兵與郡兵。

  遇上小規模衝突，他們尚能憑藉人數與地形勉強支撐；可一旦面對那些訓練有素、裝備精良，又熟悉騎兵衝鋒的貴族騎兵，經常被打得節節後退，丟盔棄甲。

  那幾個月里，在座不少人甚至已經做好了被送上絞架的準備。

  正是在這種困境中，一支來自東方的大明商隊找上了門。

  他們以市場價五倍的價格，向議會出售了五千支燧發槍和八千餘支火繩槍以及大量的火藥鉛彈。

  價錢之昂貴，幾乎稱得上趁火打劫，讓這些精於計算的商人和議員們一個個肉疼得睡不著覺。

  但為了活命，為了不向查理一世低頭，他們還是咬著牙掏空了錢袋。

  如今看來，這筆錢總算沒有白花！

  一片鬨笑聲中，角落裡卻坐著幾個面色不豫的身影。

  這些話雖然是在嘲諷國王一派的貴族，可在場那些來自上議院的貴族議員們聽了，臉上多少也有些掛不住。

  埃塞克斯伯爵與幾位上議院出身的貴族勳爵坐在一起，聽著那些商人議員毫不掩飾的譏諷，臉色微微發沉。

  在這些歷史悠久的世襲貴族眼中，這群滿身銅臭的商人議員不過是一群暴發戶，腳上的泥還沒洗乾淨，便急著踩到貴族頭上來。

  不過那些商人議員的話雖然粗直，卻並非毫無根據。

  查理一世為了維持戰爭，不得不依靠貴族捐款，可那些貴族一個個像守財奴似的，掏錢的時候推三阻四，打仗的時候又貪生怕死。

  相比之下，那些做羊毛、布匹、海外貿易起家的商人議員們，雖然門第不高，卻肯掏錢、肯冒險、肯拼命。

  正是靠著他們籌來的軍費，議會才買得起大明的火槍，才供得起新模範軍這樣的常備軍。

  可話說回來，商人議員和貴族議員之間的矛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商人看不起貴族的傲慢與迂腐，貴族看不慣商人的粗鄙與貪婪。

  只不過是因為查理一世的步步緊逼，為了生存，他們才不得不抱成一團。如今勝利在望，那些原先被壓下去的分歧便又浮了上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