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杞人憂天？

  「咳！咳！」

  委員會主席約翰·皮姆看著臉色難看的埃塞克斯伯爵和其他貴族議員，不由得出聲輕咳了幾嗓子。

  議會剛贏得一場重要勝利，正是最需要團結的時候，他自然不願任由一場慶功宴變成彼此攻訐的場合。

  「諸位議員，請安靜一些！」

  「我理解大家的喜悅，我們確實取得了一場值得慶賀的勝利！」

  他環視眾人，語氣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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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們不能因為打贏了一場戰爭，就認為戰爭已經結束，那些支持王室的貴族尚未徹底瓦解，牛津城內還有不少兵力，現在還不是放鬆警惕的時候！」

  約翰·皮姆停頓片刻，看著安靜下來的議會廳，

  「諸位都清楚，馬斯頓荒原一戰，我們之所以能一舉擊潰王室的貴族騎兵，靠的是那批從大明重金購來的燧發槍，還有我們借鑑明軍訓練出來的那支新型火槍部隊。」

  「事實已經證明，一支專事操練，由國家財政供餉的常備軍，能夠輕鬆碾壓我們此前臨時徵召的郡兵和民兵。」

  在場的眾議員紛紛點頭，這話說得在理。

  說到這裡，約翰·皮姆的目光落到下首一位年輕的將領身上，

  「托馬斯·費爾法克斯將軍，請上前一步。」

  眾人循聲望去，一位身著軍服、面容英俊而冷峻的青年站了起來。

  托馬斯·費爾法克斯，今年不過二十五六歲，身形挺拔，神情沉穩，身上仍帶著幾分年輕將領特有的銳氣。

  他出身約克郡的老牌鄉紳家族，擁有卡梅倫男爵的頭銜，論家世並不遜色於在場的許多貴族。

  然而，與那些更看重家族的傳統貴族不同，費爾法克斯的清教傾向頗為鮮明，家族又與地方商貿往來密切，因此與議會中不少商人、鄉紳和小地主保持著不錯的關係。

  再加上他貴族的身份，能夠減少委員會內部老牌貴族的牴觸，正好是各方都能接受的人選。

  更何況，他並非憑藉家族身份獲得軍職的草包貴族。

  他曾經前往尼德蘭，與西班牙人作戰多年，極其擅長火器作戰。

  在議會派籌建新模範軍成立之初，他便提過很多意見，從火槍的配比到陣型的排列，從後勤的調度到士兵的操練，樁樁件件都說得頭頭是道。

  讓他來執掌這支英格蘭歷史上第一支真正的常備軍，可以說是眾望所歸。

  約翰·皮姆拿起桌上的任命文書，緩緩說道，

  「鑑於托馬斯·費爾法克斯將軍在馬斯頓荒原一仗中取得的卓著戰功，議會安全委員會一致投票決定，由你擔任新成立的火器部隊統帥，希望你能帶著這這支軍隊取得更輝煌的戰績！」

  費爾法克斯接過文書，向約翰·皮姆行了一個撫胸禮，聲音清朗，

  「感謝各位議員的信任。我托馬斯·費爾法克斯在此以名譽發誓，將竭盡所能帶領這支軍隊，使其成為能夠保衛英格蘭、維護議會權利的力量。」

  他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牆上的英格蘭全圖上，一字一句道，

  「半年之內，我將拿下牛津城，為英格蘭爭取真正的和平！」

  話音落下，廳堂里頓時響起一片讚嘆聲。

  自開戰以來，他們實在太久沒有聽到如此自信的承諾了。

  許多人仿佛已經看見，議會軍沿著道路向西推進，牛津城門在炮火威脅下緩緩打開，而查理一世最終不得不坐回談判桌前，接受議會提出的條件。

  然而，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埃塞克斯伯爵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埃塞克斯伯爵作為委員會中貴族派的首腦人物，看著這位意氣風發的年輕將領，心中卻憂思重重。

  他並不否認費爾法克斯的能力，事實上，他很清楚，這個年輕人確實擁有不俗的軍事天賦，也有著遠勝於許多同齡貴族的實戰經驗。

  馬斯頓荒原一戰的結果，足以證明費爾法克斯並非只會在議事廳里誇誇其談。

  可在埃塞克斯伯爵看來，年輕本身就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缺點。

  打了勝仗便覺得天下無敵，這樣的心態，在半島的泥沼中搏殺了半輩子的埃塞克斯伯爵見得太多了。

  他沉吟片刻，終於還是緩緩開口，

  「費爾法克斯將軍的戰功與才能，我等有目共睹。但還不能掉以輕心，大明的商隊能向我們兜售軍械，又怎麼可能放著查理一世國王那邊的生意不做？」

  說到這裡，他稍稍壓低聲音，語氣也變得更加嚴肅，

  「因此，我建議，還是儘快逼迫國王陛下回到談判桌前，答應我們的條件，早日休戰為好。」

  「我們沒有必要為了徹底摧毀王室而無限期地消耗英格蘭的財富與人力。」

  這番話一出口，費爾法克斯眼中閃過一絲不快。

  他剛剛才當著所有人許下半年平定叛亂的豪言，這位老伯爵便跳出來說什麼和談、休戰，簡直像是當面給自己潑了一盆冷水。

  在他看來，像埃塞克斯伯爵這樣的老派貴族，個個貪生怕死，事事都想保全自己那點家產和爵位，毫無銳氣可言。

  這場戰爭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威脅，恨不得早一日結束好回到莊園裡去打獵。

  可費爾法克斯不一樣，這場戰爭於他而言，是最好的機會。

  若非戰爭，他這個年僅二十幾歲的男爵，怎麼可能執掌數萬大軍的兵權？怎麼可能讓這些昔日高傲的伯爵大人們溫聲細語地與他說話？

  若是和談成功，軍隊遣散，他怎麼辦？剛到手的一切，便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難道他還要回到過去，繼續按照爵位、家族與血統排資論輩，在那些年長的貴族面前謹慎行事，等待一個不知道何時才會到來的機會？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埃塞克斯伯爵身上，語氣雖然保持著應有的禮貌，卻明顯多了幾分鋒芒。

  「伯爵大人的顧慮，我能理解，不過也不必因此過分擔憂。」

  他向前走了兩步，來到地圖面前，

  「馬斯頓荒原一戰，我們繳獲了不少國王貴族軍隊的武器。我特意命人查驗過，其中出現了大量與我們從大明購買的燧發槍相同規制的火器，數量足有數千支之多。」

  廳堂內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國王的軍隊中也有？」

  「可惡！我們花了五倍的價錢，才從那些東方商人手裡買到軍械，結果他們轉過頭來，又把武器賣給國王？」

  「可惡的明國人！難道這場戰爭真的是他們挑起來的？」

  群情激憤之際，費爾法克斯卻笑了起來，

  「可是，議員們，再好的武器，也要合格的士兵去使用。」

  「國王一派的困境，諸位心知肚明，沒有統一的稅收，全靠那些貴族東拼西湊地接濟。這樣的軍隊，即便擁有先進的火器，也很難擁有足夠強大的戰鬥力。」

  「馬斯頓荒原一戰的結果，已經告訴我們答案了！」

  「更何況，」他環顧四周，「火槍軍械製造不易，大明遠在萬里之外，就算再怎麼富有，一時之間又去哪裡抽調如此之多的火器供應英格蘭？」

  「伯爵大人的擔心，恐怕是有些杞人憂天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