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中英牛津條約

  白夜寒淡淡一笑，眉宇間沒有半分波瀾，

  「我大明軍中精銳，平日便以營伍為單位操練，軍械、隊列、火器使用、野戰配合與後勤供應，皆有相應的規制，而非貴國那種，放下鋤頭便被推上戰場的農夫，以一敵十，尚是外臣的謙虛之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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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千精銳，再加一支艦隊，足矣！」

  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

  「陛下若是不信，出兵之數，勝負之責，盡可以白紙黑字寫進條約。倘若未能替陛下剿滅叛黨，屆時再議不遲。」

  白紙黑字，立字為據！

  查理一世看著白夜寒近乎傲慢的神情，到了嘴邊的質疑，竟鬼使神差地，又咽了回去。

  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準備時間了，與其坐等議會軍步步逼近，不如先把這支東方軍隊引入英格蘭，再看他們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既然大明如此自信，那便讓他們先去戰場上試一試。

  倘若他們真能擊敗議會軍，自己便可以藉助大明的力量恢復王權；倘若他們遭遇挫敗，甚至損兵折將，那麼大明為了挽回顏面，反而會投入更多兵力。

  到了那時，自己就可以憑藉這份條約與大明繼續談判，爭取更有利的條件。

  至於那些死在英格蘭土地上的大明士兵，又與他這個國王有什麼關係？

  查理一世緩緩收斂神情，將最後一絲猶豫壓了下去。

  「除此之外，我還需要大明替英格蘭王室訓練一支專屬的近衛軍，人數不得少於五千，用於護佑王室與王都的安全。」

  查理一世並不打算把自己所有的安全都寄托在大明遠征軍身上。

  再說了，英格蘭國王的權利長期受貴族、議會與地方勢力的牽制，若能藉此機會建立一支由王室直接供養的精銳軍隊，日後也好實現自己那個絕對權利的美夢。

  「可以！」

  白夜寒看出了他的心思，卻沒有點破，只是點了點頭，

  「待局勢穩定，我大明會派教官進入英格蘭，為英格蘭王室訓練一支近衛之師。」

  「那麼，大明何時可以出兵？」

  白夜寒略作思索，手指在膝上輕輕點了兩下，

  「待我回去稟報周侍郎和魏督公，先調撥一批軍械運來，不會太久，最遲兩個月，我大軍主力便可登陸英格蘭！」

  兩個月？

  查理一世聞言心頭一驚，大明什麼時候竟然擁有了隨意向英格蘭投送五千士卒的實力？

  那幫該死的西班牙人，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在限制大明在歐洲的擴張，這就是他們努力的成果？

  「好！」

  查理一世深深吸了一口氣，向門外喚道，

  「來人，擬約。」

  一名親信侍從應聲而入，鋪紙研墨，按照雙方議定的條件起草條約。

  不多時，一份以漢文、英文對照寫就的條約草稿便被送到了兩人面前。

  羊皮紙在燭火下泛著微黃的光，墨跡未乾，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查理一世拿起鵝毛筆蘸了蘸墨水，看著眼前這份密密麻麻的文字，心中百味雜陳。

  他想起自己加冕那一日，在威斯敏斯特的大教堂里，對著聖經與王冠，許下的誓言；想起了自己追逐了一生的王權；還有現在正在向牛津步步逼近的叛逆……

  查理一世握緊鵝毛筆，指節微微發白。

  「我還沒有輸！」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總有一天，我會用大明的刀，削平所有的叛逆；然後，再像那位大明皇帝一樣，做一個，真正說一不二的英格蘭國王。

  至於現在？誰都別想好過！

  他閉上眼，筆尖在羊皮紙上沙沙划過，隨後，他取出斯圖亞特家族的火漆，在燭火上烤化，重重地，蓋了下去。

  白夜寒也提筆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後取出隨身攜帶的西洋都指揮使司印信，在相應位置鈐下朱紅大印。

  白夜寒收起這份條約，面上終於露出一絲髮自內心的笑意。

  他確實沒想到，這次的談判會如此順利。

  「恭喜國王陛下！自今日起，便是我大明藩國之君。」

  白夜寒微微拱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真誠的慶賀，「日後，您一定會為這個決定而感到慶幸！」

  查理一世沒有接話！

  「煩請國王陛下提前做好準備！」

  白夜寒像是沒注意到他的沉默，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查理一世此刻究竟作何感想。

  「一個月後，第一批援助軍械和大明前鋒部隊抵達之時，還需國王陛下將雙方的約定公之於眾。」

  查理一世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一身緋紅飛魚服的東方人，聲音裡帶著一絲疑問：

  「白大使…… 你就不怕，一個月後，我改變主意，拒絕履行這份條約嗎？」

  白夜寒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他端起那盞已經微涼的茶，淺淺啜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國王陛下，條約這東西，在落筆之前，不過是一張羊皮紙。寫得再漂亮，條款再周全，倘若雙方都不願履行，也不過是一紙空文。」

  「可一旦簽了字畫了押 ——」

  他將茶盞，輕輕擱回案上，瓷底與木面相碰，發出一聲脆響，

  「它，便是一道枷鎖。」

  「國王陛下自然可以反悔！」

  白夜寒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半分笑意，只剩下令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只是，請國王陛下記住，我大明能為了這一紙條約，派出艦隊與陸軍，替藩國剿滅叛逆。「

  「自然也能為了這一紙條約，讓整支艦隊調轉炮口，蕩平整個英格蘭。」

  「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人能戲耍大明！」

  「您是個聰明人，應該不願意看見那一天！「

  議事廳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牛津陰雲密布，厚重的雲層低低壓在城市上空。

  查理一世怔怔地坐在那裡，額角，一滴冷汗，緩緩滑落，順著鬢角，沒入了那圈僵硬的蕾絲皺領。

  這一刻，他隱約有些後悔。

  白夜寒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袖口，朝查理一世拱了拱手，轉身向門外走去。

  走廊里的風灌進來，吹得燭火一陣亂晃。

  一場原本屬於英格蘭王室與議會之間的內戰，就這樣被一個遠在東方的帝國推開了新的大門。

  而這份條約，因簽訂於牛津，史稱《中英牛津條約》。

  後來數百年間，無數史家對此評說紛紜。

  有人說，正是這份條約，讓英格蘭從大明帝國的西征中倖免，斯圖亞特王朝才得以續命數十年；

  也有人說，正是從這份條約開始，英倫三島被納入大明的宗藩體系，從此再無真正的獨立可言。

  是非功過，眾說紛紜。

  但在當時，可沒人能想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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