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五千人太少了？
看著臉色大變的查理一世，白夜寒並沒有急著反駁。
他只是抬起眼，靜靜地看著這位暴怒的國王，像一個老練的漁人，看著一條上鉤之後在水面上拼命撲騰的魚。
他見過不少這樣的人，平日裡身居高位，習慣了別人俯首聽命，一旦發現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便會本能地以憤怒掩飾心中的慌亂。
——聲音越大，底氣越虛；拍桌越響，心裡越慌！（沒有內涵任何人！）
眼前這位英格蘭國王，也不例外。
白夜寒並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等查理一世冷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看著對方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只是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仍殘留著未散的怒火。
白夜寒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國王陛下可以慢慢考慮！不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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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一旁的茶盞，用盞蓋輕輕撥了撥浮在水面的茶葉，
「據我所知，馬斯頓荒原一戰之後，議會軍在北部的兩萬主力，已經再無顧忌；加上倫敦及其周邊地區日夜操練的三萬餘眾，眼下已經開始調動，籌備軍需。」
他抬起眼，語氣依舊平淡，「外臣替您算過一筆帳，最多三個月，叛黨大軍便會兵臨牛津城下。到了那個時候，國王陛下困守孤城，彈盡糧絕，恐怕就沒有今日這般從容，坐在這裡與我商議條件了。」
茶盞中的水汽裊裊升起，隔在兩人之間。
白夜寒說得輕鬆，查理一世的臉色卻愈發難看。
他攥緊了拳頭，想要反駁，想要站起來怒斥對方無禮，可那些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還是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倘若真有辦法憑藉自己的力量扭轉局勢，他根本不必坐在這裡，聽一個遠道而來的東方使臣，談論英格蘭的未來與國運。
沉默良久，他才從乾澀的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就算戰死，我也不允許英格蘭在我的手中被大明吞併！」
「國王陛下誤會了！」
直到這時，白夜寒的語氣，才稍稍緩和了幾分，像是在給一個走入死胡同的人，指一條明路。
「我大明幅員遼闊，藩屬眾多，各國的情形不同，所行的藩屬之制，自然也有區別。」
「英格蘭若願意接受冊封，成為我大明的外藩朝貢之國，只需要每年依約，向大明進貢一定數量的銀幣與方物，由我大明天子回賜冊封詔書，承認國王陛下的王位正統。」
「日後英格蘭若遭外敵侵擾，國王陛下上書求援，大明亦可依約提供軍械、糧秣，乃至派兵庇護！」
說到這裡，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查理一世，
「至於英格蘭的內政事務，誰來擔任首相，如何徵稅，國內奉行何種教會制度，乃至貴族與地方事務如何處置，只要不違背雙方約定，大明一概不加干涉，仍舊由英格蘭國王自行決斷。」
「唯有一條，在大明對外作戰之時，英格蘭須與大明站在同一戰線罷了，並非您所想的那種吞併。」
這番話倒不是白夜寒臨時編造出來的，大明經營海外，既要考慮疆土與軍力，也要考慮遠隔重洋的統治成本。
對於一些距離遙遠、文化迥異的國家，與其耗費巨大的財力物力，強行將其改造成大明的郡縣，不如保留當地王室與官僚體系，以冊封、朝貢、軍事駐紮和經濟控制的方式，將其納入大明的勢力範圍。
當然，所謂「不加干涉」，並不意味著大明會對英格蘭的一切毫無興趣。
一旦雙方形成依賴，英格蘭在外交與軍事上的選擇便不可能再像從前那般自由。
只要王室承認大明的宗主地位，願意接受大明的軍隊駐紮在港口，並在大明對外用兵時站到同一陣線，那麼即便英格蘭仍舊維持原有的王國體制，大明也已經在大西洋沿岸獲得了一枚極具價值的棋子。
再說了，當一個國家的國王繼位，都需要別的國家去認可的時候，他還能有什麼自主權呢？
聽到這裡，查理一世臉色才稍稍緩和。
在他看來，只要能夠保住國王的位置，這些條件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盯著白夜寒看了好一會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還有呢？」
「大軍遠洋出征，靡費頗多，這軍費、糧秣、彈藥等一應開銷，自然需由英格蘭供給。倘若一時籌措不及，也可從日後歲入中逐年抵扣，至於作戰中繳獲的戰利品，自然歸大明所有。」
「可以!」查理一世咬了咬牙，「還有呢？」
「至於普利茅斯與德文郡一帶，我大明自會出兵拿下，屆時便作為大明駐英格蘭的租界港，一切管理、駐軍、律法皆由大明自理。」
查理一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攤開的地圖上。
他看著那片不在他控制下的西南海岸，權衡再三，終於還是開了口，
「好，這些，我都可以答應！」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白夜寒，「但我想知道，大明究竟能出多少兵力？」
「國王陛下放心！」
白夜寒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篤定，「我大明將士軍械精良，訓練有素，皆是經過嚴格操練的常備之師，只需五千精銳，再配合一支艦隊，便足以助力陛下重整乾坤。」
「五千？」
查理一世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原本以為，既然大明打算介入英格蘭內戰，至少也會派出上萬兵馬。
畢竟議會軍在各地實力不弱，若將北部與倫敦周邊的軍隊全部算上，兵力可能達到六七萬人。即便其中有不少臨時徵召的士兵，也絕不是五千人能夠輕易對付的。
難道這個狂妄的大明大使當真以為，憑藉五千名士兵便可以左右戰局？
他盯著白夜寒的臉，試圖從那張平靜得近乎傲慢的面孔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白大使，」查理一世忍不住說道，「我想提醒你，議會軍並非幾千名烏合之眾，他們背後有倫敦的商人，有各郡的貴族，財力雄厚，更是有著一支不下兩萬人的精銳火槍兵團。」
「國王陛下是覺得五千人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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