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不親戰陣，而定天下格局

  西班牙本土的優質橡木，早在數十年前便因連年造艦被砍伐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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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造船所需的大型船材，多依賴從波羅的海沿岸輾轉進口，不僅價格高昂、品質參差，航路還要時時面對荷蘭、丹麥私掠船的截擊。

  那些駕著輕快北歐快船的劫掠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死死盯著每一艘懸掛西班牙王旗的商船。

  造船尚且如此，造炮更是一大難題。

  一門合格的長管加農炮，對冶鑄工藝要求極高。

  西班牙本土軍工廠受限於冶鐵技術，主力艦炮多以青銅鑄造，既沉重昂貴，又常因炮管壁厚不均、內部砂眼氣泡密布，埋下炸膛隱患。

  十門新炮鑄成，往往有三四門通不過試射檢驗，即便勉強列裝，射程與精度也遠遜於大明火炮。

  而大明出口的每一門火炮，都經過了嚴格的檢驗，炮管內壁光滑，壁厚均勻如一，射程和精度都遠超西班牙自產的火炮。

  還有造船的人才，打造一艘頂級的戰艦，需要成千上萬名經驗豐富的造船工匠。

  從龍骨鋪設到舷板拼接，從桅杆安裝到索具配置，每一道工序都需要經驗豐富的老師傅親手把關。一個熟練的造船工匠，沒有十年以上的工夫，根本出不了師。

  更現實的問題是，西班牙這些年來財政緊縮，只能勉力維持，對造船業的投入一年不如一年。

  老一代造船匠師死的死、退的退，年輕一代又得不到足夠的訂單來磨練手藝，技藝便一代不如一代。

  如今西班牙海軍現役的主力戰艦，大半是十年前甚至更早下水的舊艦，無論噸位、航速還是火力布局，都早已被荷蘭、英格蘭的新式戰艦甩在身後。

  在這樣的局面下，想要從頭設計、建造一款能與大明四級戰列艦正面對抗的新式巨艦，從動工到成軍少說也要五六年。

  真等新艦下水，大西洋的制海權，恐怕早就易主了。

  因此，向大明購艦，反而是成本最低、見效最快的選擇。

  既能在數月之內補上戰力缺口，穩住大西洋航線，又能拆解研究大明戰艦的艦體結構、火炮布置、帆裝設計與冶鑄技術。

  只要能夠吃透其中的技術，西班牙完全有可能在未來幾年裡，根據大明戰列艦的設計思路，製造出屬於自己的新式戰艦。

  這才是奧利瓦雷斯伯爵願意咬牙掏出八十萬明元天價的原因！

  看似吃虧，實則是以金錢買時間、以重金換技術！

  「今日之虧，是明日之贏。」

  這便是權謀者的取捨，忍一時之辱，謀長遠之局，縱使被敲骨吸髓，亦要咬牙承接。

  而魏忠賢收錢辦事的效率，也快得讓西班牙人瞠目結舌。

  天啟八年十月末，第一批交付的十艘護衛艦、二十艘福船，以及那兩艘讓整個西班牙海軍魂牽夢縈的四級戰列艦，就齊刷刷地停泊在了西班牙南部港口——加的斯港的深水錨地上。

  千帆列陣，巨艦泊海！

  嶄新的艦身在陽光下泛著深沉的木色與金屬光澤，桅杆上雖然還沒有升起西班牙的旗幟，但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已經讓整個港口為之震動。

  大洋艦隊總司令古斯曼帶著奧利瓦雷斯伯爵的死命令，星夜兼程趕往加的斯港口。

  接艦、整訓、熟悉戰艦、訓練炮手，必須儘快讓這兩艘戰列艦形成戰鬥力，然後尋找荷蘭艦隊決戰。

  馬坦薩斯灣的鮮血還沒有乾涸，而加勒比海和大西洋上的荷蘭艦隊，已經在磨刀霍霍，準備乘勝追擊，擴大戰果。

  一場決定歐陸海權歸屬、改寫大洋格局的決戰，已然迫在眉睫。

  海上戰雲密布，陸地同樣烽煙四起。

  陸軍統帥斯皮諾拉將軍，親自押運著那批剛剛到手的火槍、火炮和重甲，趕往佛蘭德斯前線。

  這批大明軍械，將被優先換裝佛蘭德斯軍團，希望依靠這些來自東方的軍械，突破荷蘭人經營多年的陸上防線。

  歐洲西南部的北義大利，也燃起了戰火。

  曼圖亞公爵去世，沒有留下合法繼承人，西班牙與奧地利哈布斯堡家族拒絕承認新繼承人卡洛一世，雙方的矛盾迅速激化，西班牙軍隊隨即向義大利北部進軍。

  法國首相黎塞留自然不會坐視哈布斯堡家族繼續擴張，當即宣布出兵扶持卡洛一世，正面抗衡哈布斯堡。

  曼圖亞繼承戰爭全面爆發，法蘭西與哈布斯堡兩大勢力，徹底撕下了最後的偽裝，走向公開對抗。

  而在德意志境內，隨著丹麥戰敗之後退出戰爭，華倫斯坦麾下的帝國軍隊迅速橫掃北德意志，哈布斯堡家族的聲勢達到數十年的頂峰。

  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斐迪南二世志得意滿，趁勢推出《教會土地歸還敕令》，強令所有新教諸侯，歸還 1552 年以來侵占的全部天主教教會土地。

  這一紙敕令，如同往本就緊繃的火藥桶上點了一把火。

  整個德意志的新教諸侯頓時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就連原本持中立態度的薩克森、布蘭登堡，也開始暗中遣使聯絡瑞典國王古斯塔夫二世，商議聯手對抗哈布斯堡。

  歷史的大勢沒有變，但因為大明的到來，一切都加快了節奏。

  歐羅巴本就是積怨百年、紛爭不斷的亂局，皇權與教權博弈、新教與天主教對立、邦國與霸主相爭、海陸強權廝殺，矛盾積壓百年。

  就像一鍋已經燒了很久的水，大明只是往裡面添了幾把乾柴，便有了沸騰的趨勢！

  而當歐洲諸國為了戰爭不斷籌措資金的時候，大明的遠洋商隊卻正在將一船又一船的商品送入這片大陸。

  精美的江南絲綢、一人高的平板玻璃、薄如蟬翼的青花瓷器、香氣清冽的武夷茶葉……還有各種歐洲貴族從未見過的新奇工藝品，依託各處理藩分院，銷往各國宮廷和貴族莊園。

  每一批貨靠岸，帶來的都是三倍、五倍，乃至十倍的厚利，正在將歐洲百年積累的金銀財富，源源不斷抽回大明本土。

  軍火開道，商貿抽血，挑動內鬥，坐收漁利。

  不親戰陣，而定天下格局；不費一兵，而盡收列國之利。

  一切都在朝著大明的計劃推進！

  歐羅巴這片古老而紛亂的大陸棋盤上，一雙來自東方的無形之手，正緩緩撥動風雲、逆轉大勢，將這片紛爭千年的土地，推向一個從未有人預見的全新未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