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認栽了！
而另一邊，負責清點財政款項的財政大臣里克爾梅，臉色卻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他帶著幾名財政官員在銀箱旁，按照大明方面提供的清單，一箱一箱地核對。
可當他們前前後後核對了三遍之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少了二十萬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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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好的兩百萬明元，眼下卻只有一百八十萬。
里克爾梅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抬起頭，看向坐在不遠處的趙常順。
那位年輕的小黃門正悠然坐在椅上喝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毫無關係。
里克爾梅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不快，走過去客客氣氣地說道：
「這位公公，似乎有些不對。按照此前兩國簽訂的契約，大明應當支付我方兩百萬明元，可如今清點出來的數目，卻只有一百八十萬……」
趙常順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慢悠悠地吹開茶盞中的浮沫，輕輕抿了一口茶，這才放下茶盞，淡淡說道：「哦？是嗎？」
「這……」里克爾梅一怔。
「那大概是你們數錯了！」
趙常順語氣平淡，甚至還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帳冊上寫的是兩百萬，那自然就是兩百萬。咱家還能平白無故少了你們二十萬不成？」
這句話說得極其自然，仿佛不是大明少給了西班牙二十萬明元，而是西班牙人自己把帳算錯了一般。
里克爾梅的臉色頓時變得一陣青、一陣白。
到了這個時候，他哪裡還會不明白？
那憑空消失的二十萬明元，根本不是清點出了問題，而是被那個魏公公直接扣下了。
一想到這裡，里克爾梅心中便忍不住破口大罵。
貪婪！實在是太貪婪了！
這半個月來，他們送進魏忠賢宅邸的珍寶已經不知有多少，單是那些價值連城的油畫、地毯、珠寶和金銀器皿，便足以讓普通貴族傾家蕩產。
可如今倒好，禮物收了，臨到最後，連這兩百萬明元都還要硬生生吞掉二十萬。
這幫東方人果然狡猾而貪婪！
然而這些話，里克爾梅也只敢在心裡罵罵，絕不敢當面說出來。
趙常順看著眼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西夷大臣，心裡卻是不屑一顧：
真是一群沒見過好東西的土包子，就這點放在大明倉庫里吃灰的東西，他們也當成寶。不過話說回來，這錢是一分也不能少！
再說了，也就是現在皇爺治下世道好了，他們這幫內侍也不敢輕易伸手。
不然就憑西班牙人這一次辦事的陣仗，放在從前，層層關卡、上下打點，一路孝敬下來，兩百萬明元最後能剩下一百萬送到他們手裡，都算是他們運氣好了。
如今督公不過取了區區二十萬，已經算得上手下留情！
里克爾梅顯然不甘心，他沉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說道：
「這位公公，這可是兩國之間正式簽訂的契約。兩百萬明元乃是貴國皇帝陛下親自應允之數，如今若是少了二十萬，只怕有些不合規矩。」
說到這裡，他稍稍停頓了一下，語氣也多了幾分試探，「您這麼做，難道就不怕我們去大明理藩院找周大使理論？」
聽到「周大使」三個字，趙常順這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下，
「周侍郎？」
他嗤笑一聲，端起茶盞慢慢的抿了一口：「周侍郎雖然是大明駐西洋使臣，官兒是不小，可如今大明理藩院裡真正做主的人是誰，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里克爾梅臉色微微一變。
「你們若是覺得二十萬明元不值，儘管去找周侍郎理論便是。不過……」
他輕輕吹著茶水，語氣依舊平淡。
「今天的軍械交付，恐怕就要往後排一排了。」
一句話，頓時讓里克爾梅沉默下來。
因為，西班牙需要這批軍械！
佛蘭德斯戰場上，荷蘭人的攻勢越來越強；西班牙的珍寶艦隊又屢屢遭到荷蘭海軍襲擊；
國內財政本就捉襟見肘，如今好不容易從大明手裡買到一批火槍火炮，若是因為區區二十萬明元得罪魏忠賢，導致後續軍械供應中斷，那才是真正得不償失！
但是泥人還有三分火氣，被一名不見經傳的內侍如此欺辱，里克爾梅也有些怒意上頭，臉色格外難看。
「公公，你這麼做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不合適？」趙常順 「啪」 地放下茶杯，冷笑一聲，
「咱家千里迢迢從大明跑到你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一路海上顛簸，吃盡了苦頭，替你們在陛下面前說好話、批貸款、調軍械，費了多少周折？你們這幫西夷，難道不應該表示表示？」
「咱家這也是教你們規矩，你要是不服氣，就讓你們首相親自來跟理藩院談。」
里克爾梅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出什麼。
多說無益，對方擺明了就是要獅子大開口。
他心裡暗罵：這幫貪婪的內侍，簡直就像吸血鬼一樣。
他可是知道的，這段時間首相不知道送了多少奇珍異寶給那位魏公公，沒想到此人竟如此貪婪，餵多少都填不飽。
最終，他只能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繼續清點。」
「是！」
隨著命令下達，倉庫里再次響起此起彼伏的清點聲。
而趙常順則重新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臉上看不出半點心虛。
仿佛那憑空少掉的二十萬明元，本來就該屬於魏忠賢一般。
消息傳到首相府的時候，奧利瓦雷斯伯爵正在處理來自佛蘭德斯的軍情。
聽完里克爾梅的匯報，他手中的羽毛筆停在了半空。
「少了二十萬明元？」
「是。」
「是哪位魏公公收的？」
「聽那位趙公公的意思，應該是的。」來人低著頭說道。
奧利瓦雷斯伯爵閉上眼睛，緩緩揉了揉眉心。
二十萬明元，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對於如今財政日益緊張的西班牙王國而言，這筆錢足以購買大批軍糧，甚至能夠支撐一支軍隊數月的軍餉。
可又想到了那批已經運入軍械庫的武器，想到斯皮諾拉剛剛派人送來的消息，想到那些火槍、火炮，以及未來可能繼續從大明購買的戰艦……
最終，他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算了，不必再追究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