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大明，是屬於他們的！
小報童走到桌前，從挎包里取出兩份報紙，雙手遞了過來，動作有模有樣。
蘇辭遠看著這孩子利落的動作和紅撲撲的臉蛋，心裡沒來由地喜歡，掏出一張明元遞了過去：
「給，不用找了！」
小報童接過錢，卻沒有立刻揣進兜里，而是掐著手指頭數了數，然後從兜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和幾枚銅板，放在桌上：
「一份報紙十文錢，兩份二十，掌柜給多了，這是找您的。」
蘇辭遠一愣，隨即笑了，
「你這小娃兒，大正月的跑街串巷辛苦了，多的就當請你喝茶了。」
小報童卻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道：
「先生教過，無功不受祿，報紙是明碼標價的，該多少就多少，不能多拿客人一文錢，多謝掌柜的好意！」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蘇辭遠連忙叫住他：
「哎，不急著走，這麼冷的天，跑了一路了吧？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歇口氣再走！」
他端起茶壺，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遞了過去。
小報童看了看那杯冒著熱氣的茶，又看了看蘇辭遠，見他是真心實意，便也不推辭。
雙手接過茶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他又喝了兩口，然後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拱了拱手，認認真真地行了一禮，脆生生地道：
「多謝賜茶，祝兩位掌柜新年如意，生意興隆！」
蘇辭遠越看越喜歡，笑著問道：
「小娃兒，看你年紀不大，怎麼沒去讀書，反倒出來送報了？」
「我記得禮部前些年就發了文書，所有適齡兒童必須讀書，你這個年紀，該在小學堂里念書才是吧？」
小報童聞言，挺了挺胸膛，不卑不亢地答道：
「回這位掌柜的話，小子正在讀小學呢，識字、算數、格物、修身都學，先生還誇我學得還不錯！」
「今日是休沐日，不用上學，我便出來送會兒報。」
蘇辭遠有些意外，和王尋對視了一眼，又問：
「那你覺得送報辛苦嗎？這麼冷的天，別人家的孩子都在家裡貓冬，你卻要滿大街跑。」
小報童想了想，認真地說：
「辛苦是有一點，但也不算啥！學堂里的先生講過，職業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要靠自己的雙手掙錢吃飯，不偷不搶，那就是有骨氣的！」
「送報既能識字看報、長見識，又能鍛鍊身體，還能掙點錢幫襯家裡，一舉三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小臉上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老成，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自當自強自立！我這也算是在為建設大明出力吧！」
「大明要強，不光要將士們在邊關打勝仗，也要我們每一個人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對不對？」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把個蘇辭遠聽得目瞪口呆。
旁邊一直含笑不語的王尋見狀，不由得哈哈大笑，拍著桌子道：
「說得好！說得好！小先生年紀不大，見識倒是不淺！」
「不知小先生怎麼稱呼？」
小報童被這一聲「小先生」叫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臉漲得通紅，連忙擺手：
「兩位折煞小子了，什么小先生不小先生的，叫我九郎就成，街坊們都這麼叫我！」
王尋笑著從懷裡摸出一塊銀元，遞到他面前：
「今日有緣，一見如故！正月里的，這一塊錢，就當是給你的壓歲錢，買些紙筆書本，好好讀書，將來主政一方，光宗耀祖，為國效力。」
九郎看了看那塊亮閃閃的銀元，又看了看王尋，卻搖了搖頭，沒有伸手去接。
他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小臉上滿是認真：
「兩位掌柜的好意，九郎心領了。」
「只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今日兩位請我喝茶暖身子，小子已經感激不盡了，怎麼能再要先生的銀錢？」
他頓了頓，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祝兩位掌柜闔家安康！九郎還要去送報，就先告辭了。」
說完，又是一拱手，轉身噔噔噔地跑下了樓，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兩人望著小報童跑下樓的背影，一時間都有些出神。
良久，蘇辭遠才嘆了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慨道：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
「當今聖上推行教化、普及教育，就連農家子弟也能進學堂讀書識字。你看這孩子，才多大年紀，就能說出這等話來，有骨氣、有見識、明事理。」
「這要是放在十年前，哪家的貧寒子弟能有這般見識和氣度？」
王尋也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憧憬：
「是啊！小學尚且如此，再往上還有縣學、府學、國子監，一層層教出來，再加上格物院、算學館、工學院那些新式學堂，將來還不知要塑造出多少驚天地、泣鬼神的人才來。」
「咱們這一輩人，跟著陛下開疆拓土、革新變法，算是趕上了大時代。可真正的好日子，還在後面呢。」
「等這些孩子長大了，那時候的大明，該是何等光景？」
他望向窗外，樓下，那個穿著藍色棉坎肩的小小身影正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清脆的叫賣聲再次響起：
「賣報賣報！遠征都督府大破莫臥兒軍！——」
王尋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對面老友的臉上，鄭重地道：
「那時候的大明，是屬於他們的！」
他端起茶壺，給蘇辭遠續上一杯熱茶，水聲流淌間，話鋒一轉：
「來，喝茶！不說那些遠的了，說說眼前的事。」
蘇辭遠會意，端起茶盞吹了吹，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朝廷在天竺、西域屢戰屢勝，你我經營的瓷器、絲綢生意，訂單確實如雪片般飛來。去年我工坊里的貨，一半以上都裝上了遠洋商船，運往南洋、天竺，甚至還有歐羅巴。」
「這生意看著紅火，可我心裡，卻越來越不踏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