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王永康與李佑財聞言,眉頭微微一皺,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苟三文那點心事和執念,他們是知道的。
當年朝廷收復呂宋、解救澗內漢人那一役,苟三文的次子為掩護漢民突圍,拼死擋住作亂的土人,最終力竭身亡,慘死異鄉。
白髮人送黑髮人,血海深仇、喪子之痛,讓他半生難釋、偏執入骨。
自此以後,他對南洋土人便沒有半分好臉色,管束極嚴,動輒打罵,每年總要尋個由頭弄死一兩個,算是給兒子祭奠亡魂。
王永康和李佑財都勸過幾回,勸不動,也就由他去了。
畢竟在他們這些走南闖北的商人眼裡,土人的性命實在算不上什麼要緊事。
大明百姓是人,土人不是,這是大明的律法、還有海商們心照不宣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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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三文雖然性情偏執,但忠心耿耿,辦事牢靠,是商隊裡不可或缺的得力臂膀。
幾個土人性命,死了便死了,再買就是。
不得不說,時勢造英雄。當年棋盤街上那兩個本分守成的鋪子掌柜,幾年海貿闖蕩下來,手上也不可避免地沾了幾分殺伐果斷的底氣。
王永康正要轉身下船,忽然腳步一頓,眉頭皺了起來:
「對了,小姐呢?方才還在甲板之上,怎的不見人影?」
苟三文愣了一下,連忙回道:「回掌柜的,小姐從未踏足異域,見此地市井熱鬧、風物新奇,方才帶著侍女和兩名護衛,自行入港閒逛去了。」
「說是想尋些本地特產,給夫人帶一份異域禮物回去儘儘孝心.....」
「胡鬧!簡直胡鬧!」
王永康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語氣滿是慍怒與擔憂。
他中年無子,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取名王婉禾。
原本指望她溫婉如禾,誰知這丫頭性子半點不溫婉,反倒隨了她娘年輕時的跳脫。
這幾年朝廷明令孩童不分男女一律入學,天子腳下執行得尤為嚴格,他便將女兒送進了京城女子學堂。
誰知這丫頭進了學堂如同魚入大海,不但功課拔尖,還整日把「效仿當今皇后娘娘,做一番大事業」掛在嘴邊。
王永康嘴上不說,心裡其實是得意的。
他這家業雖不算頂大,卻也是半生心血,總得有人繼承。
他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女兒既是獨苗,那便當兒子養。此番帶她出來,本是想讓她見見世面,先留在緬甸坐鎮分號,慢慢接手家裡的生意。
誰知道這丫頭不知什麼時候偷偷溜上了船,一路跟到了天竺。
如今又擅自離隊亂跑,王永康又氣又急,只當是自己平日裡太過溺愛,才縱得她這般莽撞。
「真是平日裡慣壞她了!」王永康咬著後槽牙,臉色沉了下來。
「這異邦蠻地,人生地不熟的,言語不通,風俗迥異,葡人、荷人、莫臥兒兵卒、本地土酋混雜一處,人心叵測、危機四伏!」
「她一介深閨女子,未經世事、不識險惡,竟敢如此孟浪,私自離隊亂跑!」
他越說越急,猛地轉向苟三文:
「老苟,即刻派人去把小姐尋回來!萬萬不可出事!」
苟三文神色一緊:「是,掌柜的,我這就去安排!」
話音未落,碼頭上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滿身血污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沿著棧橋跑來,一邊跑一邊嘶聲喊道:「東家!東家!」
那人衝到近前,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王永康面前,抬起頭來,滿臉血污,正是護衛小姐進港的兩名護衛之一——洪帆。
苟三文一眼便認出此人,臉色驟變,一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小姐呢?你們不是護著小姐進港了?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
洪帆面色慘白,眼底滿是悲憤,聲音焦急地將經過說了出來。
「我與黃聞一路護著小姐進了城內街市,小姐在一家雕塑店看上了一尊象牙雕刻的佛像,嵌著金子玉石,十分精緻,打算買下當作禮物送給夫人。」
「誰知道……誰知道半路殺出來一個穿著錦袍、膚色黝黑的年輕男子,說是當地土邦的貴族。那人一眼看見小姐,眼睛便挪不開了,嘰里咕嚕說了一通本地話,身後十餘名挎刀的隨從便圍了上來,竟是當街就要搶人。」
「對方人手眾多,我和黃聞又只帶了防身的短刀,勢單力薄,拼死阻攔也難以抵擋。」
「最後還是黃聞捨命纏住那群人,拼著性命為我殺出一條退路,讓我趕回來向東家報信求救!」
「東家!」洪帆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撞在甲板上,悶響一聲,
「黃聞他……他沒了!小姐被那幫土人擄走了!您快想辦法救救小姐吧!我洪帆這條命是黃聞換回來的,我願意第一個持刀衝鋒,救不回小姐,我提頭來見!」
王永康聽聞噩耗,臉色霎時白得像紙,身體猛地一晃,幸得旁邊的李佑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王兄!穩住!」李佑財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低聲喝道,「這時候你不能慌!」
而苟三文不愧是在南洋刀光劍影里摸爬滾打出來的人物,遇事絲毫不亂,一身狠厲之氣盡顯。
他一步跨上前,將洪帆踹翻在地,罵道:
「混帳東西!現在說這些無用之話何用?若是救不回小姐,不用你提頭來見,老子第一個活剮了你!」
罵完,他轉過身,對著王永康和李佑財抱拳道:
「兩位東家,這時候不能慌!那幫土人不知天高地厚,敢公然擄掠我大明子民,純屬自取滅亡。」
「當務之急是立刻集結人手,把小姐搶回來!耽擱得越久,小姐便多一分危險!」
王永康深吸了幾口氣,勉強穩住心神,卻仍是滿面惶然:
「可……可這是土邦之地,我等勢單力薄,如何是好?那土邦駐守一地,麾下人馬不少,一旦……恐怕我等均有殺身之禍啊!」
關心則亂,他此刻早已沒了平日的沉穩。
「東家!」苟三文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您別忘了,咱們船上可是有遠洋護衛局的一隊護衛弟兄!那可都是從禁軍和各軍中退役的老兵,真刀真槍見過血的!」
「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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