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拋開事實不談

  只見在穹天之上,面對那頭身達萬丈,通天立地,攜億萬鈞雷霆咆哮衝來的夔牛時,陸銘的表情卻依舊淡然如水。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後退,沒有結法印,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下修就是下修,叫你一聲道友,還真以為我是元嬰中期呢?」

  陸銘嘴角挑起一個譏諷的笑容。

  下一刻,一股深邃而浩瀚的氣息從他體內無聲瀰漫開來,混沌霧靄如同無形帷幕在他身後鋪展。

  一股獨屬於元嬰後期層次的浩瀚靈壓顯露而出。

  霎時間,赤炎應雷真君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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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後期大真君!」

  他驚叫出聲,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陸銘指尖微微亮起一點幽光。

  周身翻湧的混沌霧靄瞬間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朝他指尖匯聚。

  最終化為一個極為微小卻散發著無窮重量的奇點。

  那奇點看起來不過豆粒大小,卻仿佛承載著一整座天地的重量,連它周圍的光線,乃至時空都被扭曲得微微彎折。

  然後,他僅僅只是一指點出。

  霎時間,萬籟俱寂。

  那頭正以毀天滅地之勢衝來的夔牛,猛然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它的獨足懸在虛空中,口中翻湧的雷光定格,甚至那些四散的雷霆電弧都在空中停滯了,如同一幅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畫卷。

  然後,一切都開始坍塌起來了。

  夔牛龐大的身軀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掌握住,開始從邊緣開始摺疊。

  先是頭顱的一角向內坍縮,如同一團被揉捏的紙團。

  然後是四肢,粗壯的雷光巨腿朝著身體中心的方向被擠壓、摺疊。

  緊接著是軀幹,那如同神山般龐大的雷獸身軀開始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朝內收攏。

  如同內部有一張深淵巨口吞噬血肉,層層疊疊擠壓在一起。

  整個過程不過數息,那夔牛便在無聲之中被壓縮成了一團翻滾無量光的雷珠。

  最終被那顆奇點一口吞噬殆盡,連一絲殘響都未曾留下。

  天地之間,除了赤炎應雷真君那急促而沉重的喘息聲外,再無半分聲響。

  只此一招,勝負已定。

  「怎……怎麼可能,元嬰後期!」

  赤炎應雷真君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他死死盯著虛空中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氣息,腦中如同一團亂麻。

  想不通,他實在想不通。

  既然此人不是清虛子,那麼也就不存在什麼「恢復境界」的說法。

  可自己要是沒記錯的話,此人突破元嬰真君至今還不到甲子歲月吧?

  尋常修士從元嬰初期到中期,以千年為單位都是常事,他怎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連跨兩大境?

  況且此人修煉的還是混元法則!

  哪怕修煉單一法則都需要耗費無數時間與資源,他是如何做到讓每一道法則都齊頭並進,還無一偏廢的。

  一時間,赤炎應雷真君心緒翻湧難平。

  但無論他又多麼想不通,眼前殘酷的現實也不會改變。

  他今日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而赤炎應雷真君也不是沒想過求助天道。

  其實方才在陸銘那一指點碎夔牛之時,他便已在暗中向天道傳遞了求援的意念。

  然而那意念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連一絲迴響都未曾泛起。

  顯然此地早已被封鎖,絕地天通,連天道也被隔絕在外。

  但赤炎應雷真君也沒有自暴自棄,他仍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沉聲開口。

  「閣下,你恐怕不能殺我。」

  「哦?」

  陸銘聞言,微微挑了挑眉,面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神色。

  以為這是赤炎應雷真君在臨死前找藉口。

  對此,赤炎應雷真君只能苦笑一聲,隨即深吸了一口氣,坦言道。

  「事到如今,也不妨告訴道友一些隱秘,其實我修煉的功法,名為《太上應元天刑訣》。」

  「特殊的是,此功法非我所創,亦非我所悟,它……其實是天道授予的。」

  「什麼!」

  聞言,陸銘的目光微微一凝。

  天道授予功法?這怎麼可能!

  眾所周知,修士的修煉之路,從來都是自參自悟、衍法而生造化。

  低階修士感應靈氣,引氣入道。

  高階修士如金丹真人、元嬰真君,則是藉助法則之力去感受天地,從中悟出自己的道。

  可要說天道主動授予功法,這聞所未聞。

  畢竟天道雖高高在上,卻本無自我意識。

  如同一片巨大的規則之海,萬物從中誕生、從中消亡,卻從不會主動給予什麼。


  所以在陸銘看來,赤炎應雷真君所言,簡直就是胡言亂語!

  見陸銘仍是不信,赤炎應雷真君只能無奈地攤了攤手。

  「你不信,我也確實沒辦法,但這確實是事實,《太上應元天刑訣》是天道授我的。

  對了,還包括之前用來感應輪迴大道的《太上感應妙訣》,同樣出自天道之手。」

  聞言,陸銘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

  「所以,天道其實是有意識的?」

  赤炎應雷真君聳了聳肩,不置可否道。

  「或許是吧,但我也不太清楚,畢竟修煉了這門功法,我與天道之間的因果牽扯已是極深。

  而在從屬關係上,也是天道為主,我為屬。

  所以我並沒有資格去探尋祂的秘密。」

  赤炎引雷真君這話說得坦然,也絲毫不避諱他和天道之間的關係。

  不過他沒有說的是,這麼多年和天道接觸下來,自己倒是隱約有些猜測。

  天道可能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或許早就有了自我意識,只是一直沒有表露出來。

  原因無他,若是一個存在沒有靈智,那麼它的所作所為並不會有明顯的實際意義和明確目的。

  但天道有!

  上到壓制修士,限制真君,禁絕化神。

  下到天授功法,掌控元嬰,搜尋大道。

  一件件都在表明,天道有極為精準的目的性。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就是天道的自我運轉邏輯,並沒有針對某個獨立個體的意思。

  可要不要仔細想一想,這種言論到底是誰傳出來的?

  赤炎應雷真君表示自己不知道!

  「道友,你說了這麼多,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陸銘這時出聲,語氣中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對此,赤炎應雷真君也有些無奈,只能繼續解釋。

  「其實也沒什麼,只能說成也天道,敗也天道。

  在享受了祂帶來的力量與庇護,同時也被祂死死地捆綁在這條船上。」

  說到這裡,赤炎應雷真君聲音頓了頓,隨即猛然抬頭,直視陸銘眼眸,咧嘴笑道。

  「可份枷鎖,雖然將我束縛,難以真正的得逍遙大自在,但正所謂禍福相依,同樣也是種無形的庇護。」

  「什麼意思?」陸銘眉頭微微一皺,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就聽赤炎應雷真君得意的笑道。

  「什麼意思?難道你還沒聽明白嗎?」

  「意思就是,如果我真的隕落於此,即便你絕地天通、屏蔽了此地的因果,天道依舊會有所感應。

  祂會直接通過烙印鎖定你,這是直接刻在命途之上的因果,你躲不掉,也洗不掉。

  屆時整個玄霄界天的氣運都會與你為敵,因果業力如同跗骨之蛆,纏你至死。」

  赤炎應雷真君說到這裡,忽然有些猙獰的笑道。

  「這就是為什麼我這麼能折騰,卻至今還活得好好的原因。

  因為沒有一位真君,敢與一界因果氣數對抗!」

  聽著赤炎應雷真君喋喋不休的話語,陸銘陷入了沉默。

  而看著陸銘那副低頭沉思的模樣,赤炎應雷真君還以為自己方才那番話確實鎮住了對方。

  頓時,腰杆子不自覺地就挺直了幾分,說話的底氣也跟著足了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之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勸慰之意。

  「道友,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結嘛,你我之間本無生死大仇,今日之事說到底不過是一場誤會。

  你若現在收手,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赤炎應雷真君越說越得勁,甚至從一開始「不如各退一步海闊天空,大家都有一個美好的未來」逐漸演變成了「拋開事實不談,這件事本就是你不對」。

  到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種「我寬宏大量不與你計較,你就偷著樂吧」的意味。

  仿佛完全忘了剛剛是誰一臉狼狽不堪,甚至被逼到絕路。

  直到赤炎應雷真君忽然注意到,陸銘那張明明面含微笑,但卻冰冷淡漠的眼神。

  這才讓他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涼意從脊背升起。

  「說完了?說完了就去死吧!」

  話音剛落,陸銘周圍的混沌霧靄驟然膨脹開來!

  那霧靄如同活物一般翻湧蔓延,以陸銘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鋪展開去,不過眨眼之間便將整片穹天盡數籠罩。

  霧靄之中流轉著萬千法則的氣息,五行生滅、陰陽交替、命運糾纏、時空摺疊。

  所有的法則都在其中以一種渾然天成的姿態彼此交融,如同一座完整而自洽的微觀宇宙。

  赤炎應雷真君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感覺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片無始無終的原始海洋之中。

  周身的雷光在這片混沌霧靄之中如同掉入江河的火光迅速黯淡潰散。


  他拼命催動法力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不僅無法掙脫,行動也越來越遲滯,如陷入泥沼之人,越是用力便陷得越深。

  「你瘋了!」

  赤炎應雷真君驚怒交加地怒吼出聲。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殺了我你就要面對整個玄霄界天的氣數反噬!你真以為你能扛得住!!」

  赤炎應雷真君的聲音之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與不解。

  他想不通,自己已經把話說得如此直白,如此清楚了,對方怎麼還敢動手?

  天道的氣數反噬,那可不是什麼尋常的因果業力,那是與整個玄霄界天為敵。

  是走到哪裡都會被天地排斥,被氣運拋棄。被冥冥之中的力量不斷阻撓與磨難的漫長詛咒。

  尋常修士,哪怕元嬰真君沾上一絲都足以斷送道途,眼前這個人憑什麼毫不在乎?

  然而他的怒吼與質問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混沌霧靄如同無情的潮水一般不斷收攏,將他周身雷光一點一點地碾碎,將他的法力一層一層地剝落。

  赤炎應雷真君的身影在那片翻湧的霧靄之中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渺小。

  如同一滴墨落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之中,正在被無聲地稀釋。

  片刻之後,混沌霧靄緩緩收斂而回,重新在陸銘身後凝聚成一片沉靜的光暈。

  而赤炎應雷真君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只餘下一團混沌如星雲的漩渦懸浮於陸銘掌心之中。

  而在那團星雲漩渦之中,縮小了無數倍的赤炎應雷真君猶如被琥珀包裹的蟲蟻一般,此刻還保留著最後一刻驚恐的神情,卻再無法動彈分毫。

  陸銘沒有多看一眼,只是被他隨意收入袖中。

  他不是沒想過直接殺了對方,但那未免太過浪費。

  一位元嬰真君的法相,神魂乃至修為都是上等的修煉資源。

  若是直接湮滅,簡直就是暴殄天物,煉化掉才是上上之選。

  這樣既能返補自身,也能藉機窺探一下赤炎應雷真君與天道之間的隱秘。

  至於對方所說的界天氣數反噬,陸銘倒是一點也不在乎。

  他這種開掛的人,很難跟別人解釋自己到底有多順。

  他手中握著因果金書,天道氣數反噬又如何?

  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落在旁人身上或許致命,可落在他手裡,因果金書翻手之間便能化解。

  要是天道直接下場一巴掌拍死他,可能自己還真沒辦法。


  但要是拿因果業力這種玄乎的東西來對付他,那可真是踢到鐵板了。

  所以天道要清算,那就等著清算就好。

  而就在他如此這般想寫的時候,天際突然暗沉下來。

  整片天穹仿佛在一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光源,所有的光都在同一時刻變得晦暗凝滯。

  陸銘連忙抬眼望去,只見清微洞天的穹天之上,一層層厚重的陰雲正在無聲地匯聚。

  那雲層並非尋常的天象雲朵,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凝聚了某種存在意志的黑色幕布。

  雲層之中沒有雷光翻湧,也沒有風聲呼嘯,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仿佛有什麼存在,即將降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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