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準備凍手!
赤炎應雷真君的瞳孔之中,倒映著那面橫亘於洞天壁障之前的無形之牆。
起初那只是一片朦朧的混沌,如同未開之天、未分之地,所有顏色與形態都攪成一團模糊的漩渦。
然而當他凝神細看之時,那團混沌便開始在他的感知之中層層鋪展而開。
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則氣息在其中彼此交織,卻又互不排斥。
陰陽清濁二氣在其中流轉不息,如同晝夜交替、日月遞照。
緊接著是更多法則碎片,也在那團混沌之中若隱若現,如同繁星沉入了深海之中。
然而奇怪的是,所有的法則都在以一種極為精妙的方式彼此勾連、層層嵌套。
它們不是各司其職,而是同氣連枝,仿佛天生就是圓融一體。
赤炎應雷真君越看,心中越沉。
他腦海中忽然想起了一個只存在於古老傳聞之中的詞彙——【混元】!
即萬法歸一,混元一體。
傳說中這是天地未分之前才存在的原始法則。
他曾在紫霄洞天的古籍之中翻閱到過相關記載,彼時只當是上古先賢對天地初開之時的揣測與臆想,並未太過當真。
可私下裡,他也曾嘗試過參悟混元之道。
畢竟任何一個走到元嬰這一步的修士,都或多或少會生出「萬法歸宗」的念頭。
但他很快就放棄了。
且不說參悟透混元法則所要求的萬象法則有多麼困難。
最關鍵的是,生靈之軀根本無法承受混元法則的壓迫。
那種將一切法則融為一體的力量,如同一座億萬千鈞的星辰壓在凡骨之上,強行參悟只會落得個道基崩毀的下場。
而整個玄霄界天唯一能和混元沾上邊的,便是太玄煌世真君的先天五太之道。
但五太之道說到底是以先天五太之炁駕馭法則,即「以炁御道」
比起真正的混元法則,更像是一種簡化版的、妥協後的替代品。
即便如此,太玄煌世真君的實力已經是七大洞天之首,這本身就足以證明混元之道的恐怖。
而眼下……
赤炎應雷真君眼皮狂跳,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天靈。
如果自己猜測是真的,那這清虛子未免藏得也太深了。
不……不對。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極為關鍵的細節。
元嬰真君確實會藏一手,或許是修為進度,或許是神通法術,甚至像噬魂魔君那樣悄悄改換自身法則,謀求一條大道。
但絕對不會像清虛子這樣,修煉出什麼混元法則。
這根本不是「藏一手」的問題,而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清虛子以前參悟的是陰陽法則,這是不爭的事實,也是不可辯駁的。
想要從單一法則改換成另一種法則本就難上加難,更遑論這可是傳說中才有的混元法則。
那已經不是改換的問題了,而是需要從金丹期開始選擇道途時便定下基調,從最初便培育道種,才有可能慢慢孕育出混元法則。
這種事根本不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做到。
真當他們幾位元嬰真君是擺設麼?
然而赤炎應雷真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玄靈秘境結束之後,一位新晉元嬰橫空出世,結果卻被噬魂魔君暗算,逼迫清虛子前去捉拿此人。
本意是想讓兩者拼個兩敗俱傷,結果事情卻大大出乎眾人意料。
清虛子大發神威,鎮壓了那位新晉元嬰,將其分割而食。
因此,那一戰後清虛子非但沒有遭受重創,反而藉機恢復了一部分實力,讓本就搖搖欲墜的清微洞天重新穩住了根基。
那時眾真君都紛紛感嘆清虛子實力強悍,不愧是老牌元嬰強者。
但好像所有人都沒有朝另一個方向去想。
那就是那一戰,清虛子真的贏了嗎?
似乎所有人都在默認那位新晉元嬰被清虛子斬殺,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如今赤炎應雷真君細細回想,卻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會不會從一開始,所有人就都被騙了?
那位新晉元嬰根本就沒有死,而是反殺了清虛子,繼而偽裝成他的身份顯形於世?
這聽起來更加天方夜譚。
一位新晉元嬰怎麼可能對付得了清虛子這種老牌真君?
哪怕清虛子受了道傷、實力不如從前,也不是一位新人能夠抗衡的。
但如果這位新晉元嬰真君參悟的乃是混元法則,那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此消彼長之下,清虛子恐怕真的會陰溝裡翻船。
這樣便能解釋得通混元法則為何能隱瞞所有人。
但這樣一來,問題豈不是更加嚴重?
一位參悟了混元法則的真君,處心積慮的隱藏自己身份,必然是清楚這法則意味著什麼。
如果曝光出去,恐怕很難有人能容忍他繼續存在。
可此刻對方毫無顧忌地展露而出,其代表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這是要殺人滅口!
想到這裡,赤炎應雷真君的心跳都仿佛慢了一截。
他猛然轉頭望去,就見身後不知何時已經凝聚起一團混沌霧靄。
那霧靄無聲無息地翻湧著,如同從虛空中誕生的一片無始無終的原始之海。
當他看過來之時,一道身影從那霧靄之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位俊秀青年,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衣,如同凡間一介書生般平凡。
然而他身上的氣質卻與平凡二字毫無關係。
那雙眼睛沉靜如淵,眉宇之間帶著一種從容到極致的淡然。
「這是連裝都不裝了麼!」
見對方就這么正大光明顯露真容,赤炎應雷真君心頭就沉重無比。
「閣下,你究竟是誰?」
片刻,赤炎應雷真君喉嚨有些乾澀的問道。
面對這個問題,青年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還以為你會先問清虛子在哪兒呢。」
「還有這個必要麼。」
赤炎應雷真君苦笑了一聲,聲音之中帶著幾分自嘲。
事已至此,清虛子的死活已經不重要了。
眼前這個人既然能堂而皇之地以清虛子的身份在清微洞天盤踞數十年沒被人發現。
那真正的清虛子結局如何,不用問也知道。
「嗯,說的也是,確實沒必要。」
陸銘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隨後直視赤炎應雷真君眼眸,語氣平靜道。
「那麼,也就該解決我們之間的事了。」
「等等!」
眼見對方有動手之意,赤炎應雷真君眼皮一跳,連忙出聲制止。
說真的,他並不想於對方動手,至少不能在此地動手,這樣太過被動。
所以赤炎應雷真君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
「道友,今日之事是我魯莽了,你我之間本無生死仇怨,何必非要走到這一步?」
「不如各退一步,今日之後,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他頓了頓,又壓低了幾分聲音,語氣之中又隱隱透出一絲威脅。
「況且,我身後站著的是什麼存在,道友想必也清楚。
若我在此出了事,道友要面對的麻煩,恐怕不小啊!」
這話說得很輕,但分量卻極重。
別看平時他對天道諱莫如深,私底下也想過要擺脫天道的桎梏。
但在關鍵時候,天道也是他最強的一道依仗。
然而對於赤炎應雷真君話語中的威脅,陸銘卻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之中沒有嘲弄,卻帶著一種無奈。
「道友,替天行道騙騙別人就行,可別把自己騙了。」
「這次要怪就只能怪你太過多事,我也很無奈的。」
說真的,陸銘一開始其實沒想過對赤炎應雷真君動手。
畢竟這其中牽扯的麻煩太多。
一位元嬰真君的隕落,無論在任何時代都是足以震動整個玄霄界天的大事。
後續的因果與麻煩絕非簡單一句「人死道消」就能抹平的。
所以留著總比殺了好。
可輪迴大道一事事關重大,如非必要,陸銘是真的不想將其暴露出來。
但這傢伙偏偏腦子軸,非要作死去探尋輪迴大道的蹤跡。
誒你說你找就找吧,找不到自然也就無事發生,大家還是好道友。
但偏偏真被抓到了一絲痕跡,若是就這樣放他離開,陸銘敢保證,不出一刻鐘,整個玄霄界天的真君都會知道輪迴大道在他手裡。
所以,也就只能請赤炎應雷真君赴死了。
因此,這次陸銘甚至連混元法則都沒有收斂,破天荒地第一次將其徹底展露在旁人面前。
當然,這不是顯擺,也不是為了裝逼。
而是陸銘既然知道赤炎應雷真君背後有天道存在,怎麼可能還不留個心眼兒。
而混元法則作為原始法則,在某種程度上又具備屏蔽天道感知的能力。
所以,陸銘才會大張旗鼓的展示出混元法則,只是為了將天道隔絕在外。
這樣一來,之後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能放開手腳、毫無顧忌。
不過,既然混元法則已經展露出來,也意味著他已經下了必殺的決心。
今天無論如何,也不會讓赤炎應雷真君逃走。
赤炎應雷真君感受到了那股沉凝如山的決絕殺意,心中最後一絲期待終於落空。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神色逐漸平靜下來。
既然逃不走,那就做過一場。
他畢竟是元嬰真君,手中也是有底牌的。
就算對方身具混元法則,同階無敵,甚至有斬殺一位元嬰的戰績,他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打不過沒關係,拖也要拖下去。
他不信對方以如今的層次能夠屏蔽天道多久。
只要給足時間,他就能找到一線生機。
等逃出去之後,他必然會大肆宣揚今日之事,讓其他幾位真君都知道自己也被此人擺了一道。
屆時,此人必將遭到所有真君的圍攻與敵視。
一念至此,赤炎應雷真君不再猶豫。
周身雷海轟然翻騰奔涌,億萬道混沌色的雷霆如同沸騰的潮水一般從他體內傾瀉而出,將整片穹天都染成了一片紫青色的暴虐汪洋。
「吼!!」
霎時間,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從雷海深處炸響。
無量雷光還是瘋狂匯聚、重塑,最終化作一頭猙獰可怖的太古異獸。
那異獸通體覆蓋著紫青色的雷霆鱗甲,身軀龐大如巍峨神山,額頭正中生著一根獨角的雷霆犄角,周身電光流轉如同鎧甲。
但奇怪的是,它只有一隻獨足立於雷海正中。
不過每一步落下,都會讓虛空震顫,蘊含著足以撕裂山河、崩塌天地的恐怖威能。
此乃異獸【夔牛】!
只見那夔牛甫一出現,便昂首咆哮。
張口之間,口中翻湧著混沌色的雷光。
每一次呼吸都引動整片雷海的潮汐漲落,仿佛這天地之間所有的雷霆之力都匯聚於它一身。
下一刻,獨足猛然踏下,整片虛空都被震出了一圈巨大的空間漣漪,裹挾著毀天滅地的雷暴,朝著陸銘悍然衝撞而去!
所過之處,虛空碎裂如蛛網、法則崩解如薄冰,那股蠻橫而霸道的威壓幾乎要將整片洞天的穹頂都掀翻過來!
而這一幕,自然也驚動了整個清微洞天的修士。
無數人同時抬頭,望向穹天之上那片正在翻湧撕裂的雷海與混沌霧靄。
還有那股足以讓金丹修士都感覺到窒息的恐怖威壓從天穹之上垂落。
如同一座無形的巨山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瞬間一個個嚇得面色慘白、寒毛倒豎。
「那……那是什麼!」
有弟子聲音發顫,手指著穹天之上那頭橫亘如山的雷霆巨獸。
「好像是雷道幻獸,這麼恐怖的威壓,莫非是有人在跟真君鬥法?「
「真君鬥法!開什麼玩笑!真不怕把洞天崩毀嗎?」
「真君大人應該能擋得住吧?要是擋不住我們都死定了啊!」
「慌什麼!真君大人仙威蓋世,定能誅殺來犯之敵,況且這還是在清微洞天,也誰這麼不長眼!」
高天之上的動靜,自然帶給下方無數生靈恐懼。
惶惶不安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之中蔓延開來。
有人面色慘白如紙,有人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也有人已經在暗中盤算著如何趁亂逃走。
而更多的人則是將目光死死投向那片翻湧的混沌霧靄之中,期盼著那道屬於清微洞天之主的身影出手,鎮壓一切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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