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玄冥奉召,血敕通幽,九幽路開,魂歸黑淵,元神不滅,真靈永錮……」
咒語含糊而沉緩,仿佛每一字都帶著某種古老契約的重量,在空氣之中凝結為實質的波紋。
而隨著他們誦念之聲,奇怪的事也在發生。
只見他們身上的那些暗紅符文,開始緩緩滲出一縷縷殷紅的血液。
不過那血液並沒流淌滴落,而是如同活物一般沿著符文的軌跡緩緩流動。
如同無數條細小的血蛇在皮膚之上蜿蜒爬行。
最終,所有的血流都匯聚於他們眉心正中,在那裡凝聚成一點殷紅欲滴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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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珠甫一出現,便懸浮而起。
如同一滴滴被無形絲線吊起的紅寶石,緩緩升空,朝著空地中央那尊龐大的漆黑棺槨飄去。
四面八方,成百上千顆血珠同時升起,如同一場紅雨,無聲無息地朝著同一個中心匯聚。
當血珠落入棺槨表面的那一剎那,棺槨之上那些漆黑的紋路便開始逐漸顯露出猩紅色的光暈。
那些紋路如同活了過來,一呼一吸之間緩緩翕動著。
仿佛是一張猙獰巨口正在貪婪地吞咽著送來的祭品。
每一顆血珠沒入其中,便讓那些猩紅紋路更加清晰一分,如同一幅正在被完成的血色畫卷。
若此時有人湊近細看,便會恍然大悟。
那棺槨之所以通體漆黑,並非因為它本就是黑色材質。
實際上是歷經漫長歲月,被一層又一層鮮血反覆浸染,又經年累月下,血漬層層疊加,早已將原本的底色徹底吞噬。
只剩下一種濃稠到近乎凝固,如墨染般的漆黑色澤。
如同凝固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血痂!
而此時,棺槨內部。
那看似封閉的漆黑巨棺,內部實則別有洞天。
棺壁之內自成一方小世界,空間之廣闊,足以稱之為一座小型洞天。
氤氳的血氣如同濃霧一般瀰漫其中,溫暖而粘稠。
那些從外界源源不斷湧入的血珠,經過棺槨表面層層符文的轉化與提純,化作一滴滴晶瑩剔透的血色精華。
如同一場無聲的血泉,匯入棺槨中央那一具正在逐漸成形的人身之中。
那身軀通體純淨透亮,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其體態四肢修長,輪廓分明,經脈與骨骼在肌理之下若隱若現,如同一件正在被細細打磨的藝術品。
隨著血泉的不斷浸潤,那身軀愈發凝實。
膚色從最初的蒼白逐漸轉為健康的潤澤,心跳與呼吸也開始在胸腔之中緩緩復甦。
終於,那雙眼皮微微抽動了一下。
繼而,眼瞼緩緩睜開,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瞳。
片刻後,靈光才開始凝聚。
「我這是……」
人影緩緩坐起身來,環顧了一下四周。
血氣瀰漫的洞天之內空無一物,唯有他自己盤坐於中央。
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這具全新的身軀,修長的手指緩緩握緊又鬆開,感受著這具身體之中流淌的力量。
雖然微弱,卻生機蓬勃。
然後,他的面色逐漸變得猙獰起來,那雙剛剛恢復靈光的眼眸之中翻湧起濃烈的不甘與憤怒。
「竟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麼?」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被陸銘一掌拍得形神俱滅的噬魂魔君。
他當然沒死。
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縱橫玄霄界天這麼多年,豈能沒有一點後手?
雖然他的修為在玄霄界天幾乎已經獨步天下,但居安思危的意識從未鬆懈過。
早在很久以前,噬魂魔君就預想到了自己或許有一天會遇到難以解決的大危機。
甚至元嬰都無法逃脫的絕境。
因此,他早早就在暗中為自己打造了這具棺槨,作為一個復活後手。
這棺槨乃是他以自身輪迴法則為根基,輔以無數珍貴的天材地寶、天地奇珍,花費了漫長歲月才鍛造而成的寶物。
它的核心作用只有一個。
若是他本人身隕,哪怕形神俱滅、魂飛魄散,只要棺槨尚存,他便可在此處重新投胎轉世,血肉重生。
這相當於他為自己的命數上了一道最堅固的保險,即便是因果層面的抹殺,也能被這棺槨的輪迴機制隔絕在外。
然而,自創輪迴哪有那般容易?
即便只是一個僅服務於自己的「區域網」,也需耗費極為龐大的生靈精氣來填補輪迴運轉所需的損耗。
所以,他早在數千年前就創立的一個邪教門派。
其名「聖靈教」。
信奉的教義乃:忘其形,舍其私,絕其貪,以聖靈之悅,損己以奉其道,舍妄以歸真。
簡單來說,就是獻祭自身,侍奉聖靈,不求回報。
很熟悉對吧!
沒錯,外面那些跪伏在儀軌邊緣的獻祭者就是他的教徒!
他們平時別的事不干,就一個勁的獻祭自己,直到榨乾最後一滴精血,化為乾屍。
對於這種近乎自殘的行為,他們絲毫沒有覺得不對。
因為他們堅信只有這樣,死後才有飛升,面見聖靈的資格。
而像他們這樣的人不計其數,而且早已不知道換了多少茬。
一茬又一茬的,就像韭菜一樣被收割、被消耗、被獻祭。
數千年的時光之中,這片幽寂林海如同一個無聲的血肉磨坊,不斷為棺槨輸送著維持運轉所需的燃料。
正因如此,噬魂魔君才能在短短十年之內便重新輪迴轉世,重塑肉身。
更妙的是,這一次重生,他身上的所有因果都被洗刷得乾乾淨淨。
如今的他和之前的噬魂魔君秦觀,在因果層面已經算是做了徹底的神聖切割。
即便有人以天機推演之術追溯,也再無法將他與那個曾經攪動風雲的老魔頭聯繫起來。
這便杜絕了他在尚未重歸巔峰之前就被人開盒的隱患。
「罷了……不過重修一世罷了。」
噬魂魔君調整得極快,很快就將所有負面情緒壓了下去。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無法挽回,那便放平心態,努力面對未來。
況且重修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
他在漫長歲月中,早就為自己儲備了海量的修煉資源。
足以讓他從凡人一路重新推到金丹甚至元嬰。
重修一事,輕輕鬆鬆。
唯一讓他稍感棘手的是他的噬魂洞天。
那是他的老巢,其中封存著他大部分的道行與底蘊。
可以說只要重返洞天,他便能迅速取回自己一身修為,甚至不需要重修,實力就能重登巔峰。
然而眼下的問題是根本做不到!
噬魂洞天雖然號稱在玄靈域內域,實則卻是被開闢在無垠虛空之中的獨立世界。
以他如今這點微末修為,連傳送陣都搭建不起來。
況且,他幾乎可以斷定,此刻洞天之外必然已經有人嚴加看守,一旦他露面,立刻便會被發現。
不過噬魂魔君倒也不是太擔心他不在,就有人打噬魂洞天的主意。
洞天畢竟是他的老巢,其中遍布著他布置的各種手段,早就被打造成了鐵桶一塊。
除非幾大真君強行聯手攻入,否則旁人根本無法染指。
所以短時間之內,那裡還是安全的。
只要等自己修為足夠,便可重返洞天,繼承一身道行,屆時便能再次問鼎巔峰。
唯一讓他不甘的是,自己謀劃了那麼多年的輪迴大道,最終還是功虧一簣。
「恐怕輪迴大道已經旁落他人之手了!」
直到現在,噬魂魔君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真君在暗中謀劃。
不過這不重要了,在對方看來自己早已身死。
只要他有足夠的耐心,暗中調查,遲早能查個水落石出。
屆時,對方就將知道,得罪他秦觀,是這輩子最錯誤的決定!
不過話雖如此,但看來自己這一世重修,在法則方面恐怕得另闢蹊徑了,不能再死磕輪迴了。
噬魂魔君緩緩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這具新生軀體,繼而唇角慢慢挑起一抹弧度。
心中雖然仍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跳出棋盤外的清醒感。
總有一天,自己失去的一切,都要親手拿回來!
這不是為了證明自己了不起,只是不想道心蒙塵。
噬魂魔君五指緩緩攥緊,眼神之中翻湧著冷意。
然而,也就在他大放豪言的下一刻,他面色陡然一變。
一股極為異樣的感覺毫無徵兆地從他體內升騰而起。
那種感覺來的極為突兀,帶著一種近乎噁心的粘稠感。
仿佛有什麼髒東西正在他的經脈與血肉之中悄然滋生蔓延。
那股力量駁雜到了極點,如同將無數種不同性質的雜質強行灌注入了同一具軀體之中。
讓他原本純淨透亮的肉身都開始變得渾濁不堪。
與此同時,他體內也是一團糟,氣血翻湧、經絡脹痛、丹田深處更是傳來一陣陣如同針刺般的絞痛。
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噬魂魔君的第一反應並不是自己遭到了攻擊。
他對自己打造的這具棺槨有著極大的信心。
這玩意兒可以說是他費盡心血打造的至寶。
儘管其核心作用不是為了防禦而生,但本身材質就頗為不凡。
不是什麼外力攻擊都能隨隨便便打穿的。
況且他如今因果已消、命途重置,即便是最擅長天機推演的真君,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順藤摸瓜找到他的藏身之處。
所以他首先想到的,是不是外面的儀軌出了什麼問題。
這倒也不無可能。
畢竟他凝聚這具身軀所依賴的乃是無數聖靈教弟子獻祭的生靈精氣。
這些弟子本就是當做耗材使用,其資質良莠不齊。
所以收集起來的那些氣血也可謂是駁雜萬分。
雖然經過了棺槨層層符文的提純精煉,但人之氣血中蘊含的怨氣、執念、惡業殘留實在太多,很難徹底清除乾淨。
而且這種事情本身便有違天和,結下的惡業極重,修煉途中遭遇一些反噬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噬魂魔君權當是自己現在修為太過低落,沒有絲毫抵抗能力,才會連這點雜質都壓不住。
於是噬魂魔君壓下心頭那一絲不安,開始鯨吞式地吸納預先儲備在棺槨之中的各種修煉資源。
他為自己準備的資源極盡豐厚,足以讓一個凡人一路推到金丹甚至元嬰。
此刻他身體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開始瘋狂汲取那些精純靈力,將自己新生的修為層層拔擢。
從鍊氣一層開始,勢如破竹地衝破一道道關卡,直逼築基圓滿之境。
然而,越修煉,他卻越覺得不對勁。
按理來說,隨著境界提升,修為增長,身軀也會逐漸蛻丹。
體內的的雜質更應當被不斷煉化排空,身體應當愈發神完氣足才是。
可此刻他的面色反而越發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面容隱隱有些扭曲。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此時正在經歷怎樣的酷刑。
如果有人能內視己身,就會發現他識海之中翻湧著無數破碎而混亂的殘念碎片。
經脈之中也流動著一股近乎泥漿般的粘稠氣流。
堵塞,異物感纏繞撕扯著他每一條靈脈。
丹田更是如同一個被塞滿了雜物的垃圾堆。
各種不同屬性的靈力在狹小的空間之中瘋狂碰撞撕咬。
甚至連他的皮肉、筋骨、血肉之間都瀰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髒污感」。
仿佛有人將世間最污濁的穢物一股腦塞進了他的這具新身體之中。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自身的所有髒東西全部剝離了出來,然後毫不客氣地丟進了他的體內。
「不……不對,有問題!」
如果說之前他還抱著僥倖心理,認為是儀軌不完善所導致的反噬。
那麼此刻他已經徹底確認,這絕對是有人作祟。
要是真是自己儀軌出了問題,哪裡會嚴重到這個地步?
這分明是外力所導致的污染與詛咒。
而且手法極其刁鑽,精準地利用了他的命途因果,讓其如同附骨之蛆一般難以拔除。
想到這裡,噬魂魔君非但沒有憤怒,反而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意。
這是有人盯上了他,而且成功找到了他行蹤!
雖然這聽起來極為不合理。
他明明已經洗去了一切因果,斷絕了一切聯繫,將自身藏於棺槨之中,怎麼可能還會被人找到?
可排除了一切不可能之後,再離譜也只能是事實。
這是有人無視了因果與時空的阻隔,直接干涉他的命途,隔著層層壁壘對他進行了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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