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試煉

  當噬魂魔君的手觸碰到輪迴本源的剎那，這座圓形祭台之上，萬族肉土之中殘留的意志碎片如同被同時喚醒了一般。

  千萬道古老的意念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以輪迴大道為核心猛然旋轉坍縮，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那漩渦之中翻湧著無數模糊的身影與畫面，如同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通道在眨眼之間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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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暴的吸力瞬間將噬魂魔君整個人裹挾其中！

  「不好！」

  噬魂魔君的反應極快，感受到這股吸力的同時，第一時間便想要反抗。

  只見周身法則之力瘋狂翻湧，試圖掙脫那股不可抗拒的吸力。

  然而那漩渦之中流轉的，是萬族英靈以永恆輪迴為代價構築的規則本身。

  那是這座封禁大陣最底層的秩序，是無數元嬰大能以血肉與道途換來的法則根基。

  在這股力量面前，即便是元嬰後期的噬魂魔君也難以抗衡。

  只能身不由己地遵循著那股吸力，朝著漩渦深處不斷墜落。

  而越往深處墜落，噬魂魔君的意識便越發渾渾噩噩。

  只是天旋地轉之中，他隱約聽見了一聲氣急敗壞的咆哮。

  這聲音仿佛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又仿佛貼著他的耳膜炸響。

  「我超威，看清楚再拉人啊！！」

  「啊……！！」

  那聲音之中分明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急敗壞，但很快在一聲慘叫過後，就被漩渦的轟鳴聲徹底淹沒。

  而噬魂魔君也來不及思考，這道聲音究竟是誰，就只覺得眼前一黑。

  意識如同被拋入了無盡的洪流之中，翻湧旋轉，隨即徹底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當噬魂魔君的意識重新凝聚起來的時候，他最先感知到的是一股極為陌生而刺鼻的氣味。

  那氣味混雜著藥水的澀味，金屬的鏽蝕感，還有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刺鼻氣息，讓他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然而當他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極為平整的白色天花板。

  上方鑲嵌著一盞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方形物體。

  那光芒不似靈火，也不似法器之光，而是一種完全陌生的，帶著些許電子嗡鳴的冷白光輝，照得整個空間如同白晝。

  噬魂魔君愣了很久，這才緩緩撐起身體。

  他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一陣隱隱的鈍痛從腦顱深處傳來。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識海之中殘留著尚未散盡的衝擊感。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極為奇特的「床榻」之上。

  通體白色，表面覆蓋著某種他從未接觸過的柔軟材質。

  床尾掛著幾個透明的袋子，裡面盛著透明的液體，正沿著細長的管子緩緩流下，最終連接到他手背上那根細小的金屬針頭。

  他順著那根管子看過去，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

  四周擺滿了各種他從未見過的陌生器物。

  有發出滴滴聲響的方形盒子，表面跳動著綠色的線條與古怪的符文。

  也有形狀奇特的金屬支架，上面懸掛著透明的液體袋。

  牆壁上貼著某種光滑的板材，上面繪製著他看不懂的符號與圖案。

  噬魂魔君的目光從那些器物之上逐一掃過，眉頭越皺越緊。

  最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藍白相間的怪異衣著，發出了清醒之後的第一聲疑問。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麼？」

  噬魂魔君仰靠在那張柔軟的白色榻上，望著天花板，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

  然而那種迷茫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很快，他眼中的神色便逐漸從茫然轉為冰冷到極致的漠然。

  他想起來了，他是噬魂魔君秦觀，玄霄界天七大洞天之中凶名最盛的元嬰後期大真君之一。

  可隨即，他又心中一沉，因為他發現自己那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此刻消失得乾乾淨淨。

  如同一口被徹底抽乾了水的古井，此時空空蕩蕩，如同一個凡人。

  但噬魂魔君終究不是尋常人等，在經歷了最初的衝擊之後，那顆歷經數萬年磨礪的道心迅速讓他調整了過來。

  他閉上眼睛，沉下心神，開始仔細思索起自身的處境。

  片刻之後，他緩緩睜開雙眼，眼底逐漸浮現出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這就是輪迴試煉麼。」

  輪迴試煉，其實就是那萬族英靈以永恆輪迴為代價構築的一方幻境。

  它既是封禁大陣的反擊機制，同樣也是一種篩選機制。

  萬族英靈在借輪迴大道鎮壓化神道尊之時，必然也考慮過這樣做或許會讓玄霄界天陷入某種失衡。

  因此不可能將輪迴大道永世封困於此，終歸要為後來者留下一線機緣。

  但那份機緣絕非什麼「有緣人可得」。

  若是隨便來一個人都能觸碰到輪迴大道，那大概率會誤打誤撞地放出化神道尊，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只有實力足夠強之人，才能破除一重重禁制，面見大道本源。

  而到了這一步，才是真正的試煉。

  試煉者會被拖入輪迴世界之中，經歷一次真正的輪迴。

  只有走完這一生，才算通過試煉，才能重返現實，獲得輪迴大道的認可。

  也就是說，他極大概率要在這方世界中過完完整的一生。

  噬魂魔君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有了計較。

  既然是一生，那便好好過這一生。

  他相信以自己的心智與手段，區區一個輪迴幻境，難不成還能困住堂堂元嬰真君？

  至於如何闖關而出，答案再簡單不過。

  那就是以一個全新的身份登頂這方世界的絕巔，自然而然便能破局而出。

  而相較其他人，噬魂魔君有一個極為明顯的優勢，那就是自己還保留著元嬰位格。

  有著元嬰位格傍身，他根本沒有喪失記憶，開局便自帶宿慧。

  這意味著，「前世」的許多手段他都可以重新動用？

  無論是功法還是神通、無論是陣法還是煉器，那些沉澱了數萬年的經驗與智慧如同刻在骨子裡的烙印，隨時可以喚醒。

  這份優勢，就讓他天然便立於不敗之地。

  唯一的前提是，這方世界最好也是修仙界。

  當然如果不是，其實也無妨。

  只不過相比而言，或許在修煉進度就會慢上許多。

  畢竟現在他只是空有記憶，並沒有一身實力。

  所以如果要他重新自創體系，或是去修煉這方世界的道統，進度上自然會比仙道要慢上許多。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反正噬魂魔君對自己是十分有信心的。

  而想到這兒，又不禁讓噬魂感覺有些啼笑皆非。

  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自己前腳將六大真君困於輪迴結結界之中，讓他們經歷百世輪迴之苦。

  結果沒想到，轉眼自己就也步了這一後塵。

  然而，噬魂魔君還是有些太想當然了。

  他並不知道的是，這次輪迴一開始就出了點意外。

  原本這方輪迴世界應當是以他的自身經歷為藍本構築而成。

  也就是說，會以秦觀的過往為骨架，生成一個合乎邏輯的試煉幻境。

  可不知為何，在他被拖入輪迴漩渦的那一刻，某和陸姓修士的意識體也一同被卷了進來。

  然後再輪迴漩渦中發生了某種不可控制的交融與糾纏。

  於是，這方輪迴世界的構築基礎，便不再純粹。

  兩個人的記憶碎片，認知底色，對世界的理解被攪合在了一起。

  如同一鍋被胡亂拼湊的雜燴，最終生成了一方荒誕而詭異的世界。

  而此界名為天藍星，其內劃分九州，也被叫坐九州大陸。

  好消息是，此界修煉還是仙道，修行之風盛行，也就是練氣，築基，結丹，元嬰這一套。

  九州大陸遍布修仙勢力，修士也不計其數。

  這是噬魂魔君耗費數日，整了一下這具身軀的記憶，然後磕磕絆絆學會了用那方形的「靈光板」的操縱方法後，查到的信息。

  而且噬魂魔君也確實感知到了空氣之中瀰漫的靈氣。

  只是這靈機十分駁雜稀薄，與玄霄界天的濃郁靈脈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但至少證明這方世界的規則仍然遵循著仙道體系。

  這也就意味著，他能以原有的功法和法門重新修煉，而不必從頭自創道統。

  而以他的底蘊，只要給足時間，重回巔峰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然而噬魂魔君卻並沒有什麼太過欣喜之意，反而眉頭緊皺。

  只因這方世界，處處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街上有高聳入雲的鋼鐵巨樓，有車水馬龍飛馳的鐵殼長蟲。

  建築的縫隙之中能看到了懸浮的飛舟，還有霓虹與電線交織的複雜網路。

  最後就是電視裡播放著新聞。

  什麼「天劍宗與劍道協會聯合舉辦鬥劍大會」

  什麼「南都市修仙者協會發布三級獸潮預警」

  什麼「九州大學靈修院即將招生。」

  主持人說著他能聽懂的語言，但組合在一起卻完全不明所以。

  最後噬魂魔君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車水馬龍的街道，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怎麼和自己印象中的玄霄界天差距如此之大？

  高塔與飛舟並存，霓虹與靈光交錯，凡人與修士同處於一方天地之中，卻各自遵循著截然不同的規則。

  最讓他不適的是，這方世界的修士似乎不再一言不合便拔劍相向。

  而是遵循著一套名為「法律」的制度，據說連元嬰真君都要受其約束。

  這特麼給我干哪兒來了？

  一時間噬魂魔君甚至差點以為自己掉入了御極極司天真君的陷阱之中。

  畢竟這種存在於你爭我搶的修仙界，卻法度嚴明之地，和玉京道庭那一套簡直太過相似。

  但他終究是噬魂魔君，很快便否認了這個荒謬的猜測。

  畢竟雖然有法律上的約束，但從根子上卻和玉京道庭大相逕庭，兩者根本就不能混為一談。

  估計就是這個世界的奇異之處。

  而想通了這些，噬魂魔君也很快便振作了精神。

  無論這方世界如何詭異，以他的能力，總能找到破解之法。

  不過首要還是先提升修為，等有一定自保之力再說。

  但讓噬魂魔君感覺無語的是，這具身軀資質實在極差。

  在這修士遍地的世界，他竟然還是一個未能鍊氣入體的凡人！

  「真是廢物！」

  雖然心中暗罵，不過元嬰真君的底蘊終究是擺在那裡。

  對於如何修煉，如何精準的引導靈氣做周天循環，簡直是爛熟於心。

  所以，他只是花了一息時間就引氣入體，凝聚法力，邁入練氣一層。

  而當他有了法力後，便以自身為陣基礎，快速布置了一個簡單的聚靈法陣，將周遭靈氣全部吸納過來，淬鍊己身。

  不到兩天時間，他便已來到鍊氣九重。

  雖然相比元嬰期的浩瀚修為簡直渺小如同塵埃，但在這方世界的底層修士之中，已經足以自保。

  於是，噬魂魔君就準備離開這處名為「醫院」的地方，另尋一處安靜的所在加速修煉。

  然而就在這時。

  砰！

  病房的門毫無徵兆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力道之大，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噬魂魔君眼神一寒，下意識轉頭望去，就見一個年輕女子正大步走了進來。

  此女面容姣好，妝容精緻，一身剪裁得體的衣裙，步伐之間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氣勢。

  她走到噬魂魔君的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也不管他此刻的狀態如何，劈頭蓋臉便是一通尖銳呵斥。

  「秦銘，我說過多少次了！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那不過是父輩之間一句戲言，你憑什麼當真？不要把自己太當回事了！」

  「還有我警告你，不要再去騷擾陳少，不然後果自負！」

  盯著眼前女人喋喋不休的面孔，噬魂魔君最開始還有些懵逼。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什麼，眼神驟然變得冰冷。

  胸中一股戾氣也陡然升騰而起。

  好久了，真的太久了。

  久到他幾乎想不起上一次有人敢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是什麼時候。

  那些曾經敢在他面前放肆的人，骨灰都已經不知散落在哪片虛空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