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別無選擇

  既然想通了這一些，噬魂魔君便不再猶豫。

  他緩緩閉上雙眼，雙手十指之間牽動起一縷昏黃之光芒。

  此刻，噬魂魔君將自身的輪迴法則催動到極致。

  就見那道光芒在他掌心之中不斷凝聚、壓縮，最終化作一道極細極長的絲線。

  如同一條遊動的金蛇，朝著迷霧深處緩緩延伸而去。

  他這是打算以輪迴為引，以法則為線，建立起與輪迴大道之間的聯繫。

  只有這樣，才方便在這片法則交織的迷霧之中，開闢出一條正確的道路，不至於迷失其中。

  事實上這麼做也的確行之有效，當那條法則絲線觸碰到迷霧的瞬間，眼前那濃郁的灰白霧氣開始出現異動。

  就仿佛被同宗同源的氣息所觸動，迷霧竟然從中間緩緩分裂開來，為他讓出一條狹窄而幽深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迷霧如同活物一般翻湧，仿佛在某種層面產生了本能的共鳴。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見此，噬魂魔君沒有絲毫猶豫，抬腳邁步踏入通道之中。

  一步落下，他便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抑感。

  那並非來自某種具體的威脅，而是介於此地本身散發出的沉重氣息。

  如同一座無形的巨山壓在肩頭，層層疊疊地包裹著他，讓噬魂魔君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放沉了幾分。

  對此異狀，噬魂魔君皺了皺眉，但腳步並未停頓。

  只是他越往深處走，那種壓抑感便越濃重。

  甚至通道兩側的迷霧之中，都開始逐漸浮現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最初只是影影綽綽的陰影，如同帷幕後的畫皮剪影。

  道隨著他的深入，那些輪廓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靈動。

  直到當他終於穿過最後一道霧幕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猛然頓住了腳步。

  那是一幅震撼到令人失語的景象。

  當迷霧散開之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廣袤的圓形大地。

  但怎麼看都覺得像是一個被刻意雕琢出的巨大祭壇。

  在這「祭壇」之上，無數道身影呈環形排列，層層疊疊，朝著圓心聚攏。

  那些身影姿態各異，有的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面容肅穆如同永恆的雕塑。

  有的昂首向天、雙臂伸展，仿佛在最後一刻仍在奮力支撐著什麼東西。

  還有的蜷縮倒地、身形扭曲，如同在極致的痛苦中凝固為永恆的姿態。

  噬魂魔君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身影，瞳孔微微收縮，心中也翻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震動。

  他看得分明，那並不是什麼雕塑，而是真正的血肉之身化作的的「肉土」！

  而這些「肉土」也並不全是人形，它有的是身形高大、背生雙翼的存在，雙翼之上流轉著黯淡的金色紋路。

  還有體表覆蓋著鱗甲、頭生獨角的異族，身形如山嶽般龐大。

  還有通體冰藍、形似蛟龍的異獸盤踞如環，周身鱗片早已失去光澤，即便化為了肉土，仍隱約可見昔日的輝煌。

  噬魂魔君緩緩行走在這片「肉土」陣列之間，目光從其上一一掠過，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已經明白了，這些種族各不相同的生靈，生前究竟是何人了。

  如果所料不差，這他們都是在那場席捲上古年間的浩劫之中，最後為了鎮壓化神道尊，而挺身而出的各族先賢。

  這些存在，至少都是金丹級別的修為。

  他們來自不同的種族，掌握著截然不同的法則，卻在同一時刻匯聚於此，選擇了同一種結局。

  那就是以自身為陣眼，以血肉為材、以骨骼為架、以神魂為引，化作一座永恆的肉土祭壇，將某個恐怖存在鎮壓於此。

  看著這一幕幕，好似能感同身受感受，窺見上古年間萬族英靈獻祭自身時的悲壯與決絕。

  噬魂魔君沉默地站了許久。

  眼前每一具肉土都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存在，他們都有著自己的道途、牽掛。

  然而在劫難降臨時，他們沒有選擇獨自苟活。

  而是選擇了同一條路，以燃燒自己為代價，換來了玄霄界天往後是數萬年的平和與安寧。

  這份氣魄與犧牲，噬魂魔君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但也僅此而已。

  噬魂魔君的確敬佩他們的選擇，卻無法與之共情。

  若是換位思考，噬魂魔君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他不會為了某個人或某件事而放棄自己的道途，更不會獻祭自己的生命。

  他是噬魂魔君，他行事從來只為自己而活、只為自己而爭。

  那些英靈的選擇固然壯烈，但在他眼中，終究只是一段值得感慨的往事罷了。

  所以感懷的情緒很快便收斂於心中，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繼續朝著那片肉土陣列的核心區域走去。

  隨著步伐越往深處走，一股莫名感覺便越發濃郁。

  如同一顆沉睡的心臟在腳下緩緩跳動，每一次搏動都讓他的神魂產生共鳴。

  噬魂魔君知道，這就是輪迴大道！是真正的輪迴大道！！

  一旦自己獲得，瞬間就能重回巔峰，甚至脫胎換骨更上一層樓。

  所以想到這裡，饒是噬魂魔君的心境都難免有些心潮澎湃。

  終於……要見到了麼!

  當噬魂魔君終於來到了祭壇的正中央，就注意到一座由層層疊疊肉土拱衛而成的陣眼之前。

  那陣眼之中，昏黃色的光芒如同呼吸一般明滅不定，正是他追尋了無數年的輪迴大道。

  然而當他沉下心來仔細審視這座封禁之陣時，他的面色卻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他的目光從那陣眼的光芒掃向四周環繞的萬族肉土。

  再從肉土延伸向地底深處那密如蛛網的封禁紋路，將整座大陣的構造逐層剖析、逐一推演。

  越是推演，他的眉頭便皺得越緊，最終不得不承認一個令他牙疼至極的結論。

  那就是輪迴大道，就是這座封禁大陣的陣基。

  沒錯，這座大陣的核心並非那些萬族肉土。

  它們雖然數量龐大，但說到底也只是這座大陣的「骨架」與「基石」。

  真正支撐整座大陣運轉、維繫鎮壓之力的，恰恰就是嵌入陣眼之中的那道輪迴大道。

  正是因為輪迴大道在其中循環往復、生生不息地運轉著，才讓這座封禁之陣擁有了永恆的動力，才能將那位化神道尊牢牢鎮壓在此。

  而那些萬族英靈的選擇，也因此有了另一層含義。

  他們不僅僅是獻祭了生命，更是將自己的輪迴的機會也一併押了上去。

  以生生世世，無限循環往復為代價，讓意志與神魂被永遠地困在了這座大陣之中，成為輪迴法則運轉的一部分。

  這是打算以自己永恆的輪迴之苦為代價，換取陣法的持續運轉。

  所以，若想取出輪迴大道，便意味著要先破開這座大陣。

  而要破開這座大陣，便意味著要直面那萬族英靈以血肉與意志構築的輪迴世界。

  那是一個由無數意志匯聚而成的龐大囚籠，即便以噬魂魔君對輪迴法則的造詣，也未必能輕易突破。

  更難蚌的是，就算他真的成功了，就算他真的取出了輪迴大道，那這座大陣也將隨之崩塌。

  而失去了陣基的鎮壓，那位化神道尊雖不至於直接從封印之中脫困而出，但也會失去一部分約束力。

  只要給予時間，脫困就是時間問題。

  那這和直接放出化神道尊有什麼區別？

  噬魂魔君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那些肉土，可是萬族英靈以永恆輪迴為代價構築的一切。

  若是他動了輪迴大道，便意味著這一切都將付之東流，意味著那些英靈的犧牲將在他手中化為烏有。

  這份因果，沉重到足以壓垮任何一位金丹真人，就連元嬰真君也難以背負。

  可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輪迴結界之中困住了六位真君，但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即便那結界被他以血肉精血加持到了極致，六位元嬰真君聯手之下，遲早也能將其打破。

  而一旦他們脫困而出，即便無法直接踏入這片封禁之地，可赤炎應雷真君那個天道走狗還在外面。

  若是引動天道之力強行打開通道，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所以他看似有選擇，實則無路可退。

  只有一條路走到黑。

  噬魂魔君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逐漸堅定起來。

  「放出化神道尊……其實也無妨。」

  噬魂魔君低聲自語，聲音沙啞。

  畢竟這本就是他最初計劃的事情，只不過之前失敗了，而如今又多了許多不確定和風險罷了。

  可話雖如此，他心中卻比誰都清楚，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

  當初他躲在暗處，就算真的放出了化神道尊，也沒人能找出他的麻煩，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可以繼續藏身於幕後之中，坐看玄霄界天風起雲湧。

  可如今，他的底細已經暴露在六大真君面前，他的謀劃已經被攤開在眾目睽睽之下。

  若是這次真的放出了化神道尊，那他便是自絕於整個玄霄界天。

  上至天道，下至散修，人人都會視他為大敵。

  如果他成功獲取輪迴大道，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可若是失敗……

  噬魂魔君忽然沉默了下來。

  他獨自一人站在那片萬族肉土環繞的祭壇中央，灰白色的罡風從他身側呼嘯而過，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嘴角忽然浮現出一抹自嘲的弧度，那笑容之中有些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誕感。

  他甚至忍不住問了自己一句，自己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就在前不久，他還是高高在上的元嬰後期大真君，執掌噬魂洞天，俯視整個玄霄界天。

  除了寥寥存在讓他略有忌憚之外，他完全可以橫行無忌、隨心所欲。

  可這才過了幾天，他就混成了這副模樣。

  底牌盡出，本體失陷，修為大損，還被六大真君同時盯上。

  真如同一條被逼入絕路的喪家之犬。

  這落差之大，連他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不過噬魂魔君很快便抬起頭來，目光落在眼前陣基之上，眼神逐漸從自嘲轉為決絕。

  路是自己選的，那就跪著也要走完。

  「而且，本座可還沒輸呢。」

  噬魂魔君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陰戾。

  他緩緩抬起手來，自身輪迴法則催發而出，朝著那道沉睡在陣眼之中的輪迴大道探了過去。

  當指尖觸及那道光芒的瞬間，他感受到了一種極為奇妙的觸感。

  如同將手指探入了一條溫暖而綿密的河水之中，帶著一種近乎母性的包容感。

  噬魂魔君心神微凝，知道這是輪迴本源在影響他。

  不過他也沒有太過抗拒，只是順從著心中感覺，開始以自己對輪迴法則的參悟為基礎，嘗試解構這座封禁大陣的核心結構。

  他的感知如同一把精細的手術刀，一層一層地剝離著輪迴大道表面附著的封禁紋路。

  小心翼翼地繞開那些與萬族肉土相連的因果鏈條，如同在編織一張巨大蛛網的中央抽絲剝繭。

  起初也非常很順利，他成功剝離了最外層封印。

  只是越往後越難，畢竟每一層除了有萬靈意志余蘊，還要對抗每一具肉土之中殘留的法則烙印。

  這比與一位真君正面鬥法還要耗費心神，如同在萬丈懸崖邊緣走鋼絲，稍有不慎便會觸發整座大陣的反噬。

  況且。噬魂魔君如今還不是全盛狀態。

  不過儘管如此，他的動作並沒有停下。

  畢竟再怎麼說他也是元嬰真君，數萬年的閱歷與積累，足夠他徹底剝離封印，解封輪迴大道。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隨著封印逐漸被破除，其中那道輪迴玄光也逐漸變得活躍起來。

  仿佛一顆正在甦醒的心臟，搏動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強烈。

  直到最後，當束縛其上的符文鎖鏈崩解，輪迴大道，徹底解封！

  噬魂魔君心中一喜，迫不及待的就伸手朝著那輪迴大道本源探去。

  然而，噬魂魔君的靈覺卻比他本能還要反應更快。

  一種毛骨悚然的大恐怖之感瞬間襲上心間，讓其後脊背一陣發寒。

  霎時，在感知到異常後，噬魂魔君便想要收手後撤，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場中，異變陡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