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世嘉的展台
第1022章 世嘉的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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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嘉自己的主展區內，兩款與好萊塢聯動的家用機作品占據著正中位置。
《侏羅紀公園2：失落的世界》試玩屏幕前架設了雙聲道外接音箱。
霸王龍踩碎吉普車的轟鳴聲震得展台擋板發顫。
第二開發組優化過的高多邊形恐龍模型在Jupiter上跑出穩定的三十幀，表皮紋理和肌肉伸縮的細節被展現得極為細緻。
這台正在演示的《侏羅紀公園2》試玩機前，操縱手柄的北美世嘉技術員正把角色帶進一輛半陷在泥沼里的野外考察拖車。
屏幕里的角色跨進車廂，順手拉上變形的鐵門。
圍在體驗區外圈的玩家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段預設好的過場，但畫面沒有切換，第三人稱越肩視角的準星穩穩停在操作界面中央。
技術員推動手柄搖杆，角色走向倒塌的實驗台。
手柄按鍵按下，畫面上的獵人伸手拉開鐵皮抽屜。
抽屜滑軌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裡面的物件清晰呈現：一捆生鏽的銅絲、半盒受潮的火柴，還有兩節大號乾電池。
手柄再次點選，那些散落的雜物一件件被裝進角色的戰術背囊。
在原本的開發案里，製作人鈴木裕對這種場景交互的執念遠不止於此。
去年年底項目推進到中期，鈴木裕甚至帶著開發團隊把兩台真實的野外旅行車拆得只剩骨架，企圖把車裡大大小小上百個儲物格、收音機旋鈕、乃至每一扇百葉窗的開合阻尼全部做進三維模型。
他當時甚至向硬體部遞交了申請，要求給Jupiter追加專用的微型物理運算拓展卡，好讓遊戲能實時計算不同重量的罐頭掉在鐵皮地板上的回彈軌跡。
這個激進的提案剛遞到社長辦公室，就被中山拓也當場按死。
小口久雄當時也在場。
他至今記得中山拓也把那疊厚厚的物理演算草案扔回給鈴木裕時的情形。
中山拓也當時拿紅鉛筆在白板上重重畫了個叉：「鈴木，玩家買這張盤迴去，是為了在恐龍嘴底下逃命，體驗叢林搏殺的刺激，沒人有閒心站在拖車裡逐個翻找八十個空抽屜。你把算力全耗在這些無意義的死物上，主板晶片根本跑不動暴雨特效，到時候掉幀掉到十幾幀，玩家只會摔手柄罵娘。在現在的機能和容量下，你必須做好取捨。」
小口久雄也在旁邊補了一刀，直接把企劃案里的互動對象砍掉了七成，只圈定關鍵生存物資和具有戰術價值的掩體機關。
最終呈現在E3展台上的這套系統，正是妥協後的產物。
畫面上的操作者搜刮完車廂，退到窗邊。
透過沾滿泥點的防彈玻璃，兩隻成年迅猛龍正踩著泥水在車外徘徊。
恐龍長滿鱗片的腳爪踩斷地面的枯枝，頭顱微微顫動，耳朵緊貼頭側，喉嚨里發出警惕的咕嚕聲。
展台旁圍著的幾個北美大學生忍不住往前湊了湊。
「快開槍啊，步槍就在背後背著！」
站在後排的紅帽青年忍不住喊出聲。
技術員沒有動槍。
屏幕右下角的狀態欄顯示，獵槍彈藥只剩最後兩發重型獨頭彈，這類子彈打在骨骼堅硬的恐龍身上很難做到兩槍就將恐龍全部擊斃。
只見技術員調出背包菜單，將剛才搜集到的半盒火柴、撕碎的醫用紗布，連同之前在廢棄發電機里抽出來的小半瓶柴油拖進合成欄。
隨著齒輪轉動的圖標閃爍，三樣雜物在合成框裡變成了一枚簡易燃燒瓶。
緊接著，技術員又把那捆生鏽的銅絲兩端剝開，一頭纏在拖車底部的電瓶接線柱上，另一頭順著車門的金屬把手垂掛出去，剝開的線頭浸泡在門外的水窪里。
這一套道具製作與環境利用的邏輯，是延續自第一代《侏羅紀公園》的道具製作的框架。
儘管在這一代主機上，《生化危機》是驚悚遊戲的標杆，但世嘉有自己的驕傲，遊戲絕不能做成《生化危機》式的「紅鑰匙開紅門」。
生存恐怖的核心是物資貴乏帶來的壓迫感，而應對困境的手段必須依託於現實常識，給玩家留出自由組合的空間，讓玩家有一種以孱弱的身軀和聰明的大腦將這些野獸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智力優越感。
而在這一代，世嘉更是給種類繁多的恐龍們設計了各種符合化石生物學考據的習性和特點，這些因素都是可以助力玩家應對恐龍們的追捕。
而這些習性和特點的說明在遊戲過程中都能找到，設計的並不隱蔽，而且通常不止一兩處，只要了解玩家所處的場所，根據一些邏輯分析和猜測，很容易就能找到。
屏幕里的技術員點燃燃燒瓶，猛地推開側窗，將火瓶扔向遠處的空曠灌木叢。
火光炸裂的瞬間，枯枝劇烈燃燒，噼啪作響。
原本正靠近拖車車門的迅猛龍立刻被火光和爆鳴吸引，脖頸猛地立起，視線瞬間被火源牽引過去，發出尖銳的嘶鳴，撒開腳爪朝灌木叢撲咬。
借著恐龍被聲光引開的空當，技術員操控角色迅速拉開後門，翻出車廂，貓著腰貼進另一側的深草叢。
整個突圍過程，沒有浪費哪怕一顆寶貴的高威力步槍子彈。
站在主展台側面的小口久雄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看完了這整套操作演示。
旁邊負責跟場的第二開發組副組長擦了把臉上的汗，低聲開口：「總監，當時鈴木先生被中山社長削了功能，在吸菸室生了三天悶氣。現在看來，社長定下的這套常識製作系統，在現場的吸睛效果比堆砌那些死板的互動強太多了。」
小口久雄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鈴木是藝術家，他腦子裡想的全是創造一個百分之百擬真的虛擬世界。但我們做的是商業遊戲，得在Jupiter現有的硬體機能、開發周期和玩家爽點之間切出一根平衡線。」
他指了指展台前越聚越多的年輕人群體。
「剛才圍過去的這批人，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奔著看恐龍撕咬的血腥鏡頭來的。但只要他們看懂了合成和環境克制，知道拿電池和電線能電暈小型恐龍，拿驅蟲噴霧加打火機能當臨時噴火器，他們回去就會在BBS上瘋狂討論玩法。這種自發形成的口碑傳播，比我們在電視上砸幾十萬GG費管用得多。」
副組長連連點頭，在手裡的備忘本上記下現場的幾處細節：「環球影業那邊的商務代表剛才也過來看了五分鐘，臉色不太自然，估計沒想到我們真能把延期大半年的盤子給救活。」
「不用管環球那幫吸血鬼。」小口久雄收回目光，「他們只管數支票上的零。告訴值班的演示員，不要老是走同一條通關路線。下一場演示，讓他們試試拿麻醉針配合生肉投喂，把恐龍引到泥潭陷阱里去。我們要讓底下這幫挑剔的美國佬看清楚，世嘉拿出來的不是粗製濫造的電影附庸，這是一套能讓他們琢磨幾十個小時的真正大作。」
隔壁的《速度與激情2》則是另一番景象。
雙人分屏模式下，氮氣噴射瞬間屏幕兩側邊緣被拉伸模糊，手柄震動馬達嗡嗡作響。
「雙人同屏的幀率壓得很穩。」海外事務部的主管穿過人群，快步走到小口久雄身旁，「之前大家擔心的分屏丟幀問題，開發組通過在最終測試版里對遠景植被做動態剔除的優化方案，完全解
決了。」
小口久雄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看了一眼展台後方掛著的橫幅。
「今年IDSA牽頭搞的首屆Game Critics Awards，評委團名單摸清楚了沒有？」
主管翻開手裡的名冊，壓低聲音：「三十多家主流遊戲媒體和獨立撰稿人聯合組建的評委會。
這次評選不按贊助金額走，全看現場試玩打分。他們這兩天正分成幾個小組，拿著評分板在全場暗訪。」
「難怪這幫廠商拼了命在展台上放完整關卡。」小口久雄轉頭看了一眼全場密布的試玩機台。
以往的展會，廠商扔出一段預渲染動畫就能糊弄過去。
但在評獎機制的刺激下，無論是做即時戰略的Relic，死磕第一人稱敘事的Valve，還是把3D攝像機玩出新花樣的任天堂，全都端出了實機完成度極高的切片。
「《速度與激情2》的改裝車試玩，給評委會留了專屬機位沒有？」小口久雄問。
「留了，最左側那台沒有接大屏幕的測試機，隨時可以使用。」主管在名冊上劃了一道橫線。
小口久雄點了點頭。
喬治亞世界會議中心三樓，封閉會議廳的厚重木門擋住了外面的嘈雜。
門外是人聲鼎沸的展台，門內則是兩千個坐得滿滿當當的軟墊座椅。
能坐進這個廳里的，胸前掛的都是全通證或者資深從業者標識。
走道里沒有花里胡哨的傳單，台下坐著的除了各大遊戲廠的副總裁、首席技術官，還有好萊塢六大的版權主管以及華爾街的遊戲產業分析師。
大屏幕上的幻燈片切過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條款。
台上，一家法國發行商的運營總監正在復盤他們去年在北美市場的虧損案例。
「單純把法語文本換成美式英語，在西海岸根本賣不動。」發言者按著翻頁筆，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來，「法語語境下的幽默感放在美國，美國人都不一定看得懂直譯的意思。想要真正打開跨國市場，分級審查、零售商退貨條款，還有目標地區的俚語本地化，每一個環節都能吃掉兩成以上的利潤。」
台下的從業者紛紛動筆在本子上記錄。
緊接著上台的講者來自西雅圖，探討的議題落在了剛剛興起的網絡陣地上。
「現在只靠電視GG和平面雜誌，宣發成本已經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我們測試了搭建獨立官方多媒體網站的宣發模式。在網頁上提供低解析度的視頻剪輯、壁紙下載，再掛一個BBS論壇，玩家自發形成的討論熱度，轉化率遠高於傳統的街頭海報。甚至連遊戲補丁，也能通過網絡伺服器直接分發，省去了再次分發光碟的巨大風險。」
技術架構、項目預算周期控制、海外發行分帳模型。
台上的發言一個接一個，台下的聽眾極少離席，直到第二天的午後日程。
世嘉銀河的專場時間到了。
服部董事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定製西裝，邁步走上講台。
旁邊跟著一名掛著同聲傳譯耳麥的年輕翻譯。
服部沒有準備花哨的片頭視頻，投影屏幕上亮起來的第一張幻燈片，直接就是一張被畫了四個巨大紅叉的企劃表格。
台下不少認識服部的人低聲議論起來。
萬代與世嘉合併之後，日升和創通的版權全部收攏進世嘉銀河旗下。
在全行業的認知里，世嘉是當下把玩具、動畫、漫畫與遊戲聯動玩得最明白的商業巨頭。
大家原本以為服部會借著這個平台大談如何把一個IP拆碎了賣錢，沒想到開場就是內部槍斃的項目清單。
服部雙手撐在講台邊緣，語氣平穩。
翻譯的聲音緊隨其後：「諸位，這四個項目，是世嘉銀河在去年下半年直接叫停的企劃案。兩部輕小說改編遊戲，兩套針對北美市場的機甲拼裝模型。」
台下一片安靜。
「很多同行看到我們在好萊塢聯動項目上的利潤，覺得只要手握一個熱門影視或者動漫IP，隨便套一個玩法殼子，再把衍生玩具鋪進玩具反斗城，鈔票就會自己滾進來。」
服部抬起右手，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
幻燈片切換，上面是一組刺目的財務核算數據，包括模具損耗費、倉儲滯納金和版權預付款。
「這套模型企劃，北美團隊給出的原型樣品非常精細，但日方的企劃案里非要強推低齡向的美少女貼紙。我們做過小範圍的盲測，核心買家根本不買帳。如果我們硬著頭皮把幾十萬套塑料製品生產出來，運進長灘港，最終的下場只有兩個：要麼在沃爾瑪的打折處理區按廢品甩賣，要麼直接堆在倉庫里，吃掉幾百萬美元的流動資金。」
台下後排幾個好萊塢製片公司的代表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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