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認錯是不可能的
第905章 認錯是不可能的
大家都在等。
等別人先開口,等別人去背這個足以遺臭萬年的黑鍋。
山科誠看著這群平時高談闊論、為了部門預算能吵得臉紅脖子粗,現在卻集體成了啞巴的高管,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怎麼都不說話了?!」山科誠突然暴怒,手指用力敲擊著桌面,震得茶杯嗡嗡作響,「之前不是有人提議,趁早重啟合併談判嗎?現在世嘉馬上就要把創通拿下了,你們倒是拿個主意出來啊!啞巴了?!」
一片死寂。
玩具本部長低著頭,死死盯著面前的茶杯,仿佛在研究那層茶垢的分子結構。
人事部長拿著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力透紙背,差點把紙劃破。
幾個老資格的常務董事乾脆閉上眼睛,眼觀鼻鼻觀心,裝作在深度沉思,實際上連呼吸都放慢了。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本帳。
當初抗拒合併,是大家集體做的決定。
憑什麼現在要我一個人出來當出頭鳥?
你要我去跟世嘉談?
萬一談回來的條件極其苛刻,萬代被拆分,員工罵我是賣國賊;世嘉那邊又嫌我事多,我兩頭不是人。
這種吃力不討好、註定要背千古罵名的差事,傻子才幹。
三井忠太又冷笑了一聲,這笑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社長,這事兒不好辦啊。」三井忠太環視一圈,眼神里滿是嘲弄,「世嘉現在氣勢正盛,中山拓也手裡捏著王炸。我們現在主動湊上去,那小子肯定要獅子大開口,把我們的骨髓都吸乾。到時候,萬代的招牌還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說。這個責任,在座的誰擔得起?」
他把「責任」兩個字咬得極重,像是在每個人的神經上狠狠踩了一腳。
幾個老董事的眼皮劇烈跳了跳,依然緊閉嘴唇,一聲不吭。
山科誠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太陽穴突突直跳。
「責任?現在跟我在這種時候談責任?!」山科誠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撐在桌面上,雙眼通紅地掃視著眾人,「等世嘉把創通的合同簽了,萬代連談責任的資格都沒有了!倉庫里那些堆積如山的高達模型,全得變成一文不值的廢塑料!」
他猛地伸手指向玩具本部長:「你說!下個月的《高達W》OVA版的新機體,生產線還開不開?!」
玩具本部長渾身哆嗦了一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結結巴巴地回答:「社長,這————
這得看創通那邊的授權書什麼時候批下來。如果他們壓著不批,我們確實————確實沒法開工,強行開工就是侵權,世嘉的法務部能把我們告到破產。」
「那就去催!去問!去求他們!」山科誠聲嘶力竭地吼道。
「問過了————」玩具本部長苦著臉,快哭出來了,「創通對接的課長,昨天下午開始就請病假了。電話打到他們公司,全都在踢皮球,說高層在開會,沒人能簽字。」
山科誠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完了。
創通已經在做交接準備了,根本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搭理萬代,更不想為了萬代去得罪未來的新東家世嘉。
「重啟合併談判。」山科誠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幾個字,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立刻聯繫世嘉。把遊戲部門,還有玩具業務的海外渠道,全都擺上談判桌,任他們挑。」
他抬起頭,看向會議桌兩旁的高管,眼神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誰去負責聯繫世嘉?」
死寂。
只能聽見空調出風口那令人煩躁的呼呼聲。
大和證券的本多去牽線創通,那是帶著金山銀山去的,是去當財神爺的。
萬代現在派人去聯繫世嘉,那是去當孫子的,是去跪地求饒的。
去了就是簽喪權辱國的條約,回來就要被萬代上下戳脊梁骨,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三井忠太轉過頭,悠哉游哉地看向窗外。
玩具本部長低頭瘋狂做筆記,假裝自己很忙。
人事部長開始整理面前的文件,動作慢得像是在做慢動作回放。
山科誠看著這一幕,心底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徹底絕望了。
這就是萬代。
一家被所謂的自尊和面子綁架,被內部派系鬥爭拖垮,被「讀空氣」文化毒害至深的老店。
哪怕船底已經被炸出了一個大洞,海水已經淹到了脖子,馬上就要沉了,船上的人還在爭論誰該去拿水桶,誰該為漏水負責。
甚至有人覺得,只要我不承認船漏水了,船就不會沉。
鴕鳥心態。死要面子活受罪。
「行。」山科誠僵硬地點了點頭,聲音出奇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都不去是吧。那就不談了。大家一起死吧。」
他把桌上那張惹出這一切的傳真紙揉成一團,狠狠地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散會。」
山科誠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幾個高管面面相覷。沒人鬆一口氣,也沒人覺得輕鬆。
他們都知道,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世嘉的絞索已經套在萬代的脖子上了,正在一點點收緊。
但只要不是自己去拉那根繩子,他們就覺得,至少今天,還能再苟活一天。
當天下午。
萬代總部的辦公區依然忙碌。
員工們打著電話,敲著鍵盤,處理著日常的業務。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但在那些看不見的角落,在吸菸室里,在洗手間裡,低聲的議論已經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聽說了嗎?創通要被世嘉收購了。」
「真的假的?那我們的高達授權怎麼辦?下半年的獎金還發不發了?」
「不知道啊,上面一點動靜都沒有。聽說上午高層開了個會,吵了一架,最後什麼都沒定下來。」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做決定?咱們公司是不是真的要完蛋了?」
人心惶惶,大廈將傾。
而在頂層的社長辦公室里。
山科誠孤零零地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桌上的電話響了好幾次,刺耳的鈴聲在空蕩的辦公室里迴蕩,但他都沒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