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大廈將傾
第904章 大廈將傾
山浦放下茶杯，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眼神里滿是敬重。
「中山專務，要不是您當時拍板，這部片子絕對爛尾了。」山浦語氣里透著由衷的感激，「那些贊助商只看眼前的報表，根本不管作品死活。能有您這樣懂創作、有魄力，還願意掏真金白銀的高管在上面頂著，是日升這幫動畫人的福氣啊。」
中山拓也笑了笑，擺擺手，打趣道：「山浦社長，您給我戴高帽沒用，我又不會給您加薪。」中山拓也語氣平靜，透著資本方的理智，「世嘉是商業公司，正損是本分。我願意給《高達X》砸錢續命，是因為高松信司他們拿出來的底稿過硬。項目底子好，救回來能賺錢。要是換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本子，您看我掏不掏一分錢？我可是很摳門的。」
山浦愣了一下，隨即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確實是這個理！理智的資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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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今天就聊到這。」中山拓也站起身，把西裝扣子重新扣好，「富野監督那邊，一旦他的二十周年企劃有了眉目，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高達的二十歲生日，世嘉得幫著辦得風風光光。到時候我們一起探討一下怎麼把這個項目做大，賺他個盆滿缽滿。」
「一定一定。」山浦跟著起身，滿面紅光地把中山拓也送到了門口。
萬代總部夫樓，頂層會議室。
空調出風口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呼呼聲，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在苟延殘喘。
長方形的紅木會議桌前，坐著萬代最核心的一圈高管。
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杯由秘書精心泡製的靜岡玉露，但直到現在，沒人去碰哪怕一下。
茶水早就涼透了，表面甚至結出了一層薄薄的、令人倒胃口的茶垢。
山科誠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手裡死死捏著一張薄薄的傳真紙。
紙張邊緣已經被他手心裡的冷汗浸濕，捏得起了深深的褶皺。
這份情報是半小時前，商品化事業部的部長連門都沒敲，滿頭大汗急匆匆送進來的。
萬代和創通合作了十幾年，每年幾十億日元的授權費流水，兩邊私底下走得近的人不在少數。
創通那邊有幾個課長，平時沒少拿萬代的招待費，喝花酒、打高爾夫，早就處成了「鐵哥們」。
但就是這些「鐵哥們」，傳回了一個足以讓萬代天塌地陷的消息一一前不久，創通的五個核心創始股東，跟著大和證券的人去了熱海的一家高級溫泉旅館。
世嘉的服部清，在那裡親自設了宴。
這消息傳回萬代，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深水炸彈，炸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響。
山科誠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張皺巴巴的傳真紙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啪」聲。
「都看看吧。」他聲音乾澀得像是生吞了一把沙子，「世嘉動手了。中山拓也那個小狐狸，終於連最後的遮羞布都不給我們留了。」
紙張在幾位董事手中像燙手山芋一樣傳遞。每經過一個人的手，會議室里的氣壓就往下沉一分。
有人推了推眼鏡，有人不自覺地扯了扯領帶，就是沒人敢抬頭對上山科誠的眼睛。
三井忠太看完，冷哼了一聲，把紙用兩根手指嫌棄地推到桌子中間。
「大和證券出面牽線，服部清親自設局。」三井忠太雙手抱胸，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抹譏諷的冷笑，「創通那五個老傢伙連夜趕過去。各位，別自欺欺人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初步接觸，這是去談賣身契的價錢的！」
沒人接話。
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世嘉控股了日升，現在又要吃下創通。
萬代引以為傲、也是現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現金牛—高達模型生意，以後連授權的門檻都摸不到，除非去求世嘉大發慈悲。
「社長。」負責玩具業務的本部長終於打破了死寂，他掏出手帕，拼命擦著額頭上如黃豆般滾落的冷汗，「如果創通真的被世嘉收購，我們接下來的商品化計劃————下半年的財報————」
「全得停！」三井忠太毫不留情地打斷他，聲音尖銳，「還惦記你那財報呢？世嘉只要卡住審批流程，隨便找個藉口拖你三個月，你的生產線就得停工，工人們就得喝西北風！到時候別說財報了，銀行的催款單就能把這棟樓給淹了！」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心虛的咳嗽聲。
其實，早在世嘉對創通下手的風聲剛傳出來時，萬代內部就有過一陣騷動。
那時候，一些原本就傾向於和世嘉合併的中層管理人員，私底下已經開始串聯。
他們覺得，事到如今，萬代已經沒有籌碼了，趁著局面還沒有徹底爛透，趕緊重啟和世嘉的合併談判，爭取一個好一點的條件，大家以後還能在中山家手下混口飯吃。
這種聲音甚至傳到了董事會。
但今天，當這層窗戶紙真正被捅破，當世嘉那把名為「斷糧」的屠刀已經結結實實架在萬代脖子上的時候，會議室里卻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日本企業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活生生壓死人的東西。
叫「空氣」。
萬代之前為什麼拒絕世嘉？
因為高層內部有很大一部分人堅決反對。
他們覺得萬代是老牌大廠，手裡有龍珠有高達，有尊嚴，有底蘊，絕不能給世嘉當附庸。
當時會議室里的「空氣」，就是「寧死不屈」。
現在，事實證明，這條路線大錯特錯。
世嘉不僅沒把萬代的「骨氣」當回事，反而轉頭就直接把萬代的糧道給炸了。
這就意味著，當初那些拍著桌子反對合併的人，全錯了。
誰來承擔這個決策失誤的責任？
在日本職場，承認路線錯誤，就等於切腹謝罪，意味著你要引咎辭職，職業生涯直接宣告結束，連退休金都拿不到。
所以，哪怕現在刀已經嵌進肉里了，也沒人願意站出來說一句：「我們錯了，去求世嘉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