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自欺欺人
第906章 自欺欺人
山科誠知道，其中肯定有銀行打來的詢問電話，也有渠道商打來的催貨電話。
萬代這艘大船，已經徹底失去了方向。
他這個社長，手裡握著舵輪，卻發現舵機早就壞了，連船員都在準備跳海。
去求世嘉？
中山拓也那個年輕人，在酒會上那種似笑非笑、仿佛看透了一切的表情，山科誠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世嘉根本不需要和萬代合併。
世嘉只需要等萬代自己失血過多倒下，然後像個優雅的禿鷲一樣走過來，把值錢的內臟挑走就行了。
山科誠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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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東京，雨水連綿不絕。
灰濛濛的天空仿佛一塊巨大的鉛板，沉甸甸地壓在這座鋼鐵叢林之上。
萬代總部的頂層會議室里，又是新一周的高層例會。
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只聽得見窗外雨點密集拍打玻璃的白噪音。
山科誠坐在主位，臉色陰沉如水，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桌面，發出「篤、篤、
篤」的悶響。
桌上擺著一摞最新的季度銷售報表，封面印著刺目的紅色下滑箭頭，但在座的高管們卻像躲避瘟疫一樣，沒人敢伸手去翻開它。
「關於世嘉那邊的接觸，先放一放。」山科誠乾咳了一聲，打破了死寂，試圖定下基調，「玩具出貨量雖然在下滑，但還沒到絕境。新一季的動畫馬上就要開播了，我們再看看市場反饋。至於遊戲部門那邊，暫時縮減預算，不要再搞什麼大項目了，先穩住陣腳。」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沒人接話，也沒人點頭。
幾個高管互相對視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各自低頭，假裝認真研究面前空白的筆記本0
三井忠太靠在真皮椅背上，冷眼看著這位還在強撐的社長，心裡發出一聲譏諷的冷笑。
居然還在做夢。
北美市場的《恐龍戰隊》周邊早就堆滿了各大渠道商的倉庫，根本賣不動，退貨申請每天像雪片一樣飛回總部。
遊戲部門更是名存實亡，開發人員全在工位上混日子等下班。
而世嘉那邊呢？
遲遲沒有新動作，連之前的合併提議都不再催促，這擺明了是中山拓也那個小狐狸在玩「熬鷹」的戰術，就等著萬代自己失血過多，直接倒下，好以白菜價來收割。
會議草草結束，人群如釋重負般散去。
三井忠太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反手將門鎖死。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被雨水沖刷得泥濘不堪的街道，眼神逐漸變得銳利且冰冷。
他是三井家的人。
雖然只是個旁支，但三井家在萬代投了重金，他就是這筆龐大投資的實際看護人。
萬代要是破產，或者被世嘉以極低價賤賣，他回家族根本沒法交代。
這筆爛帳要是真砸在他手裡，他以後在家族內部連邊緣業務都分不到，自己的前途也就徹底斷送了。
商場如戰場，死道友不死貧道。
絕對不能跟著山科誠這頭蠢豬一起沉船。
三井忠太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他早已熟記於心的號碼。
晚上八點。
赤坂，一間私密性極高、只接待頂級政商名流的會員制雪茄吧。
包間內燈光昏暗暖昧，空氣中瀰漫著醇厚的高級雪茄香味和淡淡的威士忌酒香。
中山拓也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姿態放鬆地陷在柔軟的真皮沙發里，手裡正翻看著一份全英文的北美電子娛樂行業報告。
厚重的隔音門被侍者輕輕推開，三井忠太快步走進來。
「中山專務，打擾了。」三井忠太微微鞠躬，態度放得很低。
「坐吧，三井桑。外面雨挺大吧？」中山拓也放下手中的報告，微笑著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語氣熟絡得像是在招待一位老朋友。
——
三井忠太依言坐下，沒有心情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萬代內部已經徹底僵死了。」三井忠太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山科誠下不了決心，居然還在指望下半年的玩具銷量能翻盤。現在高層里一半人想投降，一半人想死扛。再這麼拖下去，萬代這塊金字招牌就徹底廢了，世嘉就算最後接手，也是個爛攤子。」
中山拓也端起桌上的水晶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眼神中透著遊刃有餘的戲謔。
「這跟世嘉有什麼關係？萬代越爛，我們未來的收購成本就越低。世嘉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世嘉有耐心，但我沒有了。」三井忠太咬了咬牙，「萬代現在的估值每天都在縮水。我是三井家的人，我得對家族的投資負責，更得對自己的前途負責。」
中山拓也放下茶杯，收斂了笑容，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那麼，你想怎麼做？」
三井忠太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沿著光滑的桌面推到中間。
「這是萬代北美分公司上個月的真實財務底帳。」三井忠太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兜售致命的毒藥，「財報上做了粉飾。實際的庫存積壓，比帳面上多出整整三倍。資金鍊已經繃到極限了。只要北美那邊的渠道商開始催款，萬代下個月就得四處借高利貸來填窟窿。」
中山拓也挑了挑眉，拿起信封，抽出一疊密密麻麻的文件，隨意翻了幾頁。
數字確實觸目驚心。
萬代在海外的窟窿，比世嘉投資部之前通過外圍渠道估算的還要大得多。
山科誠這隻鴕鳥，把頭埋得可真深。
「這份東西，確實能讓世嘉在談判桌上，把萬代的估值再往下狠壓三成。」三井忠太繼續加碼，眼中閃爍著野心，「但我能給世嘉的，遠遠不止這些。」
中山拓也把文件隨手扔回桌上，身體向後靠去。
「說具體點，我洗耳恭聽。」
「世嘉在秘密收購創通，對吧？」三井忠太拋出這句話，死死盯著中山拓也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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