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兩代總裁的博弈

  第756章 兩代總裁的博弈

  出井伸之的辦公室布局，和大賀典雄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附庸風雅的古董擺件，也沒有供人閒聊的真皮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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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空間充斥著冰冷的金屬線條，寬大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各色數據報表。

  敲門進入時，出井伸之正盯著一份北美分部的財務重組計劃書。

  前不久，這位新任總裁剛把大賀典雄的心腹舒爾霍夫踢出局，全面接管了北美業務的控制權。

  「久多良木本部長。」出井伸之頭也沒抬，鋼筆在紙頁上劃出沙沙的摩擦聲，「新主機的架構評估會議不是定在明天下午嗎，怎麼有空跑到我這裡來？」

  「會議推遲了。有個突發狀況需要向您匯報。」久多良木健走到桌前，把那份北美市場周報遞了過去。

  出井伸之接過周報，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銷售數據。

  「卡普空？」出井伸之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一款喪屍題材的遊戲，三天賣了十萬份，這數據很亮眼。然後呢？」

  久多良木健清了清嗓子。

  接下來的話，他已經在腦子裡反覆推演了好幾遍。

  對待出井伸之，絕對不能用和大賀典雄溝通的那套說辭。

  大賀看重索尼在娛樂產業的版圖擴張，出井看重的則是集團整體的財務健康和資源整合效率。

  「卡普空後續的三十萬份加急訂單，交給了世嘉的蒂華納工廠。」久多良木健直奔主題，「我們的DADC工廠排期滿了，沒能接下這筆業務。」

  出井伸之停下手中的鋼筆，抬頭看著他。

  「世嘉在北美邊境搞的那個代工廠，我有所耳聞。他們賺了代工費，這確實是個遺憾。但這不值得你專門跑一趟。」

  「代工費只是小頭。」久多良木健拉開椅子坐下，「關鍵在於《生化危機》展現出的市場潛力。這種生存恐怖類遊戲在歐美市場極受歡迎。如果讓卡普空徹底倒向世嘉，PlayStation在北美的裝機量會受到嚴重衝擊。我打算親自去一趟大阪，說服本憲三儘快把遊戲移植到PlayStation上。」

  出井伸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審視著眼前的技術主管。

  「你想開出什麼條件？」出井伸之問到了核心問題。

  「權利金階梯式減免，光碟壓制費用給予最大折扣。」久多良木健拋出剛才在大賀那裡拿到的底牌，但他馬上話鋒一轉，加上了為出井量身定製的籌碼，「另外，我希望能調動集團在歐洲的發行渠道，向卡普空全面開放。」

  出井伸之眯起眼睛。

  「歐洲渠道？」

  「是的。」久多良木健解釋，「卡普空在歐洲的發行網絡非常薄弱。如果我們能把這塊短板幫他們補齊，他們沒有理由拒絕。從集團的角度來看，哥倫比亞影業在歐洲的線下音像店和宣發網絡，自前處於半閒置狀態。把PlayStation的遊戲鋪進去，不僅能分攤門店的運營成本，還能通過遊戲帶動DVD播放機的銷量。這是一次低成本的跨部門資源盤活。」

  這番話切中了出井伸之的癢處。

  他上任以來，一直致力於打破索尼內部各部門各自為政的藩籬，推動多媒體戰略。

  久多良木健提議的這種跨部門協同，正是他最想要看到的政績。

  「大賀董事長那邊，你匯報過了嗎？」出井伸之突然問了一句。

  久多良木健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保持平靜。

  「來您這裡之前，剛去過頂層。」久多良木健沒有隱瞞，這種事根本瞞不住，「董事長同意在權利金上做出讓步。」

  出井伸之笑了。

  笑聲很短促。

  「他只管發號施令，不管財務帳面。」出井伸之拿過一張內部便簽紙，刷刷寫下幾行字，「權利金可以降，壓盤費可以減。但歐洲的宣發費用，不能由電子娛樂部門全包。讓卡普空承擔一半。集團的渠道不是免費做慈善的。」

  他把便簽紙遞給久多良木健。

  「拿著這個去找財務部。關於歐洲渠道的對接，我會讓哥倫比亞影業那邊的負責人配合你。」出井伸之下了逐客令，「去大阪好好談。別讓世嘉把便宜占盡了。

  「明白。」久多良木健接過便簽紙，起身告辭。

  走出總裁辦公室，久多良木健把便簽紙揣進口袋，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同樣的事情，換個說法再說一遍，還要小心翼翼地平衡兩位大佬的訴求。

  大賀要面子和戰略，出井要里子和控制權。

  夾在中間做事的滋味，簡直比通宵調試代碼還要折磨人。

  他走到電梯口，按下下行鍵。

  不鏽鋼電梯門倒映出他有些疲憊的面容。

  以前搞研發的時候，最大的敵人都只是技術問題。

  現在，最大的敵人變成了人情世故和派系鬥爭。

  他一個搞技術的理工男，硬生生被逼成了在各方勢力間周旋的外交官。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門向兩側打開。

  久多良木健邁步走進去。

  抱怨歸抱怨，工作還得繼續。

  只要能把PlayStation推向行業的頂點，只要能把世嘉壓制住，這些亂七八糟的辦公室政治，他捏著鼻子也就認了，誰讓PlayStation就是他的孩子呢。

  新幹線「希望號」駛出東京站。

  車廂內很安靜。

  久多良木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快速後退的建築。

  □袋裡的那張便簽紙邊緣有些扎手。

  那是出井伸之親筆寫下的底線。

  去大阪見辻本憲三，他準備了三套腹稿。

  卡普空不是艾尼克斯。

  艾尼克斯走輕資產路線，靠外部代工。

  卡普空有自己的完整工業體系，有自己的光碟壓制工廠，有龐大的開發團隊。

  用砸錢和代工統包的模式去談，行不通。

  兩小時後，列車停靠新大阪站。

  卡普空總部位於中央區。

  這是一棟外觀中規中矩的辦公樓。

  走進大廳，來往的員工腳步匆忙。

  前台的電話響個不停。

  久多良木健的隨行助理報上名字。

  接待人員將他引至頂層社長辦公室。

  門推開。

  辻本憲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桌上堆放著好幾摞北美發來的銷售報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