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林墨叔叔你真是個好人
鈴鐺急得原地直蹦,探著腦袋往前頭數人頭,數來數去數不清,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當場插隊。
排在她前頭的婦人看她那副抓耳撓腮的德行,笑著打趣:」小姑娘,你也聞見那股味兒了?」
」聞見了!饞死我了!」
」這味兒啊,隔著三條街都能勾人。」婦人說,」我們家那口子,天天繞路走這條街,就為聞這一口。」
鈴鐺吸著鼻子,忽然又問:」嬸子,這炸雞咋賣這麼貴,你們為什麼還買?」
婦人把懷裡的孩子往上顛了顛,嘆了口氣:「貴是真貴。可你想想,這年頭,油有多金貴?望京城裡,一斤菜籽油要賣到三十文,一斤花生油更貴,得五十文往上。普通人家炒個菜,油都是拿筷子頭蘸著往鍋里點的,一滴一滴地數。有的人家一個月捨不得吃一回油腥。」
她指了指那口油鍋:「你瞧這炸雞,那鍋里滾著的油,得多少斤?我估摸著,那一鍋油下去,夠我們家吃半年的。再加上這雞,得挑肥的、新鮮的,還得用秘制的醃料醃透了,那醃料裡頭放了多少東西,咱也說不清。光是這本錢,五十文一份,真不算黑心。」
鈴鐺聽得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圓:「那這炸雞,豈不是比肉還金貴?」
「肉算什麼?」
「那可不。」
婦人笑了笑,又跟著隊伍往前走了一步。
鈴鐺捂住小嘴。
她剛才還罵林墨搶錢,這會兒聽婦人這麼一算,倒覺得五十文一份簡直是做慈善。
她朝油鍋那邊看了一眼,林墨正忙著撈雞塊,花圍裙上沾了一圈油點子,怎麼看怎麼像一尊捨己為人的活菩薩。
隊伍一點一點往前挪。
鈴鐺排到一半,忽然聽見油鍋後頭林墨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墨記炸雞,今日份——賣——完——啦!」
鈴鐺的臉唰地白成紙。
完了,本大人惦記了一路的炸雞,沒了。
她跟了姑姑半個多月,從第一層一路啃到第九層,風餐露宿,連口正經油水都沒碰著。
那棵發光的蘑菇還讓臧霄一口吞了,她連味兒都沒嘗著。
現在焦香就在跟前,賣完了。
鈴鐺前頭那七八個人也炸了鍋,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林墨攤了攤手,指了指案板上空空如也的笸籮:「就三百份,賣完收攤,明兒請早。」
人群罵罵咧咧地散了。
鈴鐺站在原地,鼻子一酸,正要當場表演個天塌地陷。
油鍋後的林墨卻忽然朝她這邊擠了擠眼,彎腰從案板底下摸出一個油紙包,隔著前面那七八個人的肩膀,朝她晃了晃。
「喂!小鈴鐺!」
鈴鐺一愣。
林墨把油紙包往空中一拋,又穩穩接住,沖她揚了揚下巴。
「——這份是給你留的!你一進門我就瞅見你了,你那鼻子一聳一聳的,都快把油鍋掀翻了,我能不知道你想吃?早就偷偷給你留了一份!」
鈴鐺:「!!」
她撥開前頭還在罵罵咧咧的幾個人,連擠帶鑽地衝到攤子前頭,一把抱住那個油紙包。
油紙還燙著,熱氣透過紙面,那股勾人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林墨叔叔!你是我親叔!」
鈴鐺感動得差點當場飆淚。
「我進秘境半個多月,油星子都沒沾過幾滴!天天啃乾糧,嚼得腮幫子都酸了!」
(烤羊:so)
林墨哈哈笑了兩聲,又補了一句:「墨記炸雞,限量供應,緣分優先!別人排到攤子前頭都買不著,你排在隊伍中間照樣有份。」
鈴鐺這才想起剛才那茬,抱著油紙包走到林墨面前,一臉肅穆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林墨叔叔,本大人錯怪你了。你賣五十文一份,簡直是賠本賺吆喝,是望京百姓的福星。」
林墨正拿抹布擦案板,聞言手一抖,抹布差點掉進油鍋。
他抬起頭,表情極其複雜地看了鈴鐺一眼,又看了看旁邊抱著胳膊站著的莉莉絲,嘴角抽了兩下。
「賠本……賺吆喝?」
林墨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聲音有點飄。
「對啊!剛剛有個大嬸都跟我說了,油那麼貴,雞那麼貴,醃料那麼貴,你賣五十文一份,肯定虧死了!」
鈴鐺一臉真誠。
「林墨叔叔你真是個好人。」
林墨的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鍋油,又看了看案板旁邊碼著的幾筐雞,最後把目光挪到莉莉絲身上。
莉莉絲翻了一頁話本,頭都沒抬,嘴角彎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林墨哈哈笑了兩聲,長筷子一揮:「說的對!哥給你多塞兩塊脆皮!」
鈴鐺捧著炸雞找了張空桌坐下,三下五除二拆開油紙,金燦燦的雞塊碼在油紙上,冒著熱氣,油光水亮。
她夾起一塊吹了吹,咬下去,「咔嚓」一聲。
酥殼在齒間炸開,滾燙的肉汁跟著湧出來。
肉汁燙得她直吸氣,又捨不得吐,含含糊糊地嚼,腮幫子鼓成兩個球,眼睛裡全是光。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炸雞!」
黎雨在旁邊坐下,伸手把她嘴角的油光擦了擦:「慢點吃。你這架勢,跟餓了三百年似的。」
「姑姑你不懂!這東西剛出鍋才好吃!涼了殼就塌了,不脆了!」
黎雨:「……你記吃食倒是記得牢。」
「那當然!本大人別的不行,記好吃的天下第一!」
雪花蹲在桌角,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炸雞,小鼻子抽了抽。
鈴鐺猶豫了一下,掰下一小塊遞到它面前:「給你嘗嘗。本大人大方著呢。」
雪花受寵若驚,低頭嗅了嗅,小心翼翼地叼起那塊雞皮,嚼了嚼,紅色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鈴鐺,好香!」
「那是!跟著本大人,吃香的喝辣的!」
鈴鐺挺起小胸脯,豪氣干雲。
旁邊那桌,蕭儒不知什麼時候也取了炸雞,正坐在那兒一口一口地吃著。
鈴鐺看看他那副斯文相,又看看自己滿手的油,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她把油紙往懷裡攏了攏,湊到黎雨耳邊,壓著嗓子問了一句:「姑姑,那個人……吃個炸雞,怎麼跟貴家千金似的?」
黎雨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她順著鈴鐺的目光看過去。
蕭儒坐在鄰桌,面前攤著油紙,捏著一塊炸雞,咬一小口,嚼半天,再咬一小口,連嘴角沾的油星子都用袖口輕輕按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