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墨記炸雞

  鈴鐺一馬當先沖了過去。

  一路擠過人群，扒著前面一個大漢的胳膊，踮著腳往前頭看。

  油鍋前站著一個人。

  紫灰色的短髮隨意扎在腦後，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花圍裙，袖子卷得老高，正拿一雙長筷子在油鍋里翻著雞塊。

  動作嫻熟得很，翻兩下，撈出來，瀝油，往案板上一碼，金燦燦的，冒著熱氣，油光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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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一塊木牌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墨記炸雞。

  鈴鐺認出那張臉，嗓門當場拔高：」林墨叔叔！」

  林墨抬頭，看見人群里那顆亮眼的腦袋，手裡的長筷子一揮，油點子甩出去老遠：

  」喲！鈴鐺！還有你們兩兄妹可算來啦！」

  他這一嗓子，排隊的百姓紛紛回頭。

  排在前頭的一個白鬍子老頭對旁邊的人感慨：」瞧瞧，連這等人物都來買墨記炸雞了！」

  」可不是！」

  旁邊一個挎著鳥籠的中年人接話。

  」我頭回聽說這東西，還當是哪路神仙下凡擺攤。」

  黎閒從人群里踱出來，看著眼前這口油鍋、這面招牌，還有那位圍著花圍裙賣炸雞的因果使，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林墨。」

  」嗯？」

  」你不是因果使嗎？」

  」對啊！」

  」你蹲在這兒給人炸雞？」

  林墨叉著腰，理直氣壯：」那怎麼了！我這叫體驗生活！再說了，我這炸雞，你聞聞，香不香！」

  黎閒：」……」

  他還沒來得及接話，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他閒得慌。我嫌他吵，就給他造了口鍋。」

  人群邊上，一把太師椅上，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莉莉絲手裡捧著一本線裝話本，正看得入神，頭也不抬。

  她面前的小案上，擺著一碟花生米，一杯熱茶，派頭十足。

  鈴鐺一看見她，眼睛又亮了一下：「莉莉絲姐姐！你也在這兒！」

  莉莉絲從話本上抬起眼，朝鈴鐺微微點了一下頭：「嗯。過來坐。那邊有凳子。」

  鈴鐺屁顛屁顛跑過去在旁邊坐下，又回頭問林墨：「林墨叔叔，你咋想起來在這兒賣炸雞的？」

  林墨一邊翻雞塊一邊眉飛色舞：「這說來話長！我跟我老蘿莉在客棧住了三天，頭一天新鮮，第二天還行，第三天我躺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炸雞——」

  」你在藍星不是天天吃？」

  」那能一樣嗎！越吃不著，越想吃」

  林墨一臉正氣。

  」然後莉莉絲姐就給你造了鍋？」

  」何止！」

  林墨一拍大腿。

  」醃料、油鍋、圍裙，連招牌都給我搞定了！往街口一擺，頭一天，一個買的人都沒有。這裡的人，一個勁兒問：這是何物？這東西能吃嗎？我說能吃，他們不信，覺得我是哪路妖人——」

  」後來呢？」

  」後來，來了個青衫書生。」

  林墨朝隊伍那頭努了努嘴。

  」他嘗了一口，當場掏錢買了一份，然後一些人就跟瘋了似的涌過來了。」

  鈴鐺：」……所以你這攤子，是那個書生帶火的？」

  」可不是嘛！」

  林墨感慨。

  」我本來想謝他，結果他天天來，天天排隊，風雨無阻，比我還敬業。我尋思著給他打個折，他還不肯，說排隊才夠味。你說這人有意思沒意思！」

  他說到這兒，忽然壓低聲音，湊到鈴鐺耳邊：」而且後來我留了個心眼，拿因果線悄悄搭了他一下。好傢夥，這位爺，來頭大得嚇人。」

  鈴鐺眨眨眼：」多嚇人？」

  林墨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擠眉弄眼：」你只要知道，這條街排隊的，有一個算一個，全加起來，都沒他一個人金貴。」

  鈴鐺的眼睛」唰」地亮了，正要去找那什麼書生，卻被黎雨一把按住腦袋：」別亂看。」

  鈴鐺縮了縮脖子，嘴上嘟囔：」不看就不看。本大人又不稀罕什麼大人物。」

  她湊到油鍋前，深深吸了一口那股香氣，幸福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隨即猛地想起正事，一把抓住林墨的胳膊：

  」林墨叔叔！給我來十份！本大人今天要吃個痛快！」

  林墨笑容一僵：」十份？」

  」對！十份！」

  」小祖宗，你知道我這炸雞一份多少錢嗎？」

  」多少？」

  」五十文一份。本來我想定一兩銀子的——」

  林墨比了個數。

  」一兩銀子？搶錢啊你！！」

  鈴鐺倒吸一口涼氣。

  「你懂什麼，物以稀為貴。」

  」我不管！我有錢！」

  鈴鐺挺起小胸脯，豪氣干雲。

  」大不了讓老登付！」

  黎閒：」……」

  他剛要開口，人群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一股子讀書人特有的斯文：

  」這位小姑娘，怕是要先排隊。」

  鈴鐺回頭，看見隊伍里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一件青布長衫，腰間別著一支竹笛，眉目清朗，正含笑看著她。

  他身後，排著黑壓壓一整條長隊。

  鈴鐺眨眨眼：」排隊？我……」

  」排隊。插隊挨揍，揍你的還是你姑姑。」

  黎閒開口了，語氣平平，卻不容置疑。

  黎雨站在旁邊，抱著胳膊，目光涼涼地看了鈴鐺一眼。

  鈴鐺的尾巴尖在褲子裡縮了縮，老老實實縮回隊伍尾巴，跟那青衫書生隔了好幾個人，嘴裡還小聲嘟囔：

  」……排隊就排隊。本大人又不是等不起。」

  林墨在油鍋後頭笑出聲，一邊笑一邊拿長筷子撥弄雞塊，還衝那青衫書生招呼：

  」青衫的，老規矩！待會兒多給你兩塊脆皮！」

  青衫書生矜持地點了點頭：」……有勞。」

  黎閒站在隊伍外頭，沒排。

  他雙手插兜，目光不咸不淡地掃過那青衫年輕人。

  很快就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心裡嘆了口氣。

  ……這位當皇帝的，居然親自跑出來排隊買炸雞。

  蕭儒像是察覺到什麼，抬眼，正正撞上黎閒的目光。

  他愣了半息，隨即眼睛一亮，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喊」先生」，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壓低聲音，沖黎閒的方向輕輕拱了拱手。

  黎閒沖他點了點頭，算作招呼。

  長隊一點一點往前挪。

  鈴鐺站在隊伍里，兩隻腳來回倒騰，急得抓耳撓腮。

  她前面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看她那副德行，笑著打趣：」小姑娘頭一回來買？」

  」嗯吶！」

  」那你可有得等咯。這墨記炸雞，一天就出三百份，賣完就收攤。今兒這都第二百多份了。」

  鈴鐺一聽，急了：」就三百份？！那排到我還有沒有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