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貨通天下，人來人往
望京城的正街，從城門一路鋪到鼓樓。
兩邊的店鋪鱗次櫛比，綢緞莊的幌子、藥鋪的匾額、酒樓的旗幡，一層疊一層，把天都遮去半邊。
街上的人更多，挑擔的、推車的、牽馬的、抱娃的，摩肩接踵。
隔幾步就有一個攤子，糖人的、面人的、賣酸梅湯的、耍猴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耳朵里嗡嗡響，熱鬧得不像話。
黎雨站在街口，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句：
」……這哪是秘境。」
鈴鐺仰頭：」那是啥？」
」這是真正的一國之都。我讀書那會兒，看過大唐長安的記載，說西市里貨通天下，人來人往。我一直覺得寫得太誇張——」
黎雨頓了頓，望著眼前這條望不到頭的人流，聲音裡帶上一絲感慨：
」現在信了。這地方，怕是大唐盛世也不過如此。跟穿越了似的。」
黎閒點點頭：」確實。」
鈴鐺聽著，眨巴眨巴眼睛：」姑姑，大唐是啥？」
黎雨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那是藍星上一個很古老的朝代，書上說，那會兒萬國來朝，長安城裡的外國人比本地人還多。」
」那它現在呢？」
」沒了。」
」為啥沒了？」
黎雨沉默了一瞬，才道：」朝代這東西，跟人一樣，有起就有落。起時再熱鬧，也擋不住落的那天。」
鈴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忽然又問：」那這望京，會落嗎？」
黎雨怔了怔，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這話，她答不上來。
黎雨又看了兩眼，壓低聲音問道：」哥，你發現沒，這條街真的和古籍描述的長安很像。」
黎閒腳步頓了一下。
他倒沒留意這個。
他抬頭掃了一眼長街，又收回目光，慢悠悠道：」天下繁華之地，長得都差不多。」
黎雨沒接話，那點疑團盪了盪，又沉了回去。
這地方，處處透著不對勁。
可她說不清哪兒不對，也沒證據。
她把這口疑問咽下去，快走兩步，跟上前面那對走遠了的父女。
鈴鐺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忽然看見前頭一個老頭，肩上騎著一個扎沖天辮的小丫頭。
小丫頭摟著老頭的脖子，指著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脆生生地喊：」爺爺爺爺，要糖葫蘆！」
老頭笑呵呵地掏錢，一邊掏一邊念叨：」買買買，囡囡要啥都買。」
鈴鐺盯著那一老一小看了好一會兒。
她使勁眨了眨，小跑兩步追上黎閒。
不一會兒，鈴鐺又站在了一家糖人攤前，看著攤上插著的糖人，忽然發起呆來。
捏糖人的老頭手很巧，一撮熱糖稀在指間揉來揉去，三兩下就捏出一隻昂著腦袋的小公雞，往竹籤上一插，亮晶晶的。
鈴鐺盯著那隻小公雞，一股說不上來的熟稔湧現上來，好像很早以前她就在這兒站過。
奇怪。
她明明沒來過這裡。
鈴鐺甩了甩腦袋，把那點沒來由的恍惚甩出去，一抬眼，正好瞧見斜對面一個捏麵人的攤子。
攤上擺著幾隻捏好的面人，最邊上一隻，是只趴著的小貓，圓滾滾的，尾巴捲成一個圈。
鈴鐺的目光落在那隻小貓面人上，頓了一下。
她鬼使神差地湊過去，剛要開口問價，就聽身後傳來黎閒不緊不慢的聲音：
」買。」
鈴鐺回頭，看見黎閒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正掏出一把銅錢往攤上一放。
」給她來只貓。」
面人攤的老闆眉開眼笑，手腳麻利地把那隻小貓面人包好遞過來，還誇了一句：」小姑娘好眼光，這貓是今兒新捏的。」
鈴鐺抱著那隻小貓面人，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黎閒。
很奇怪。
她明明頭一回走這條街，頭一回見這個攤子，可那隻趴著的小貓面人，偏偏讓她心裡發酸。
像是她很小很小那陣子，也有誰這樣給她買過一隻。
她抱著面人想了一會兒，沒想出個所以然，索性不想了。
黎閒轉身走了，頭也不回，丟下一句：
」看什麼看。你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鈴鐺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貓面人，又看了看那道懶洋洋的背影，耳朵尖悄悄紅了一下，小聲嘟囔：
」……老登今天，怎麼老做好人。」
她嘴上嫌棄，手裡卻把那隻面人攥得緊緊的，生怕碰壞了。
正街上，一個赤膊漢子正當街耍把式，一根火把往嘴裡一送，」呼」地噴出一丈多長的火舌，圍觀的人群齊聲喝彩。
旁邊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姑娘更絕，手指一勾，地上那摞銅錢」嘩啦」一聲飛起來，繞著她的手腕叮叮噹噹轉了一圈，又穩穩落回她手心。
鈴鐺看得眼睛發直：」好傢夥！這街上的都會異能？！」
」那叫修行者，不是異能。而且皇城根底下，藏龍臥虎，正常的。」黎閒道。
話音沒落，一個青袍少年從人群里擠出來，手裡捏著一封信，指尖一彈，那封信便」嗖」地騰空而起，貼著屋脊飛出去，眨眼沒了影。
鈴鐺脖子伸得老長：」那又是什麼？！」
黎閒伸了個懶腰，隨口說道：」傳信術。修行界送信的。比驛站快，也比驛站貴。」
鈴鐺張著嘴，看著那個耍火把的漢子被一群孩子圍著起鬨，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本大人也在這兒擺個攤，憑本大人這身手……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那股味道又來了。
其實從進了正街那會兒，這股味兒就一直若有若無地纏在風裡，只是越往前走越濃，越往前走越勾人。
鈴鐺的鼻子早就在跟了，只是一路上被糖人、面人、耍把式的分了神，這會兒隊伍擠得慢了，風一停，那股炸雞香「嗡」地一下灌滿了整條鼻腔。
油脂被高溫逼出來的香氣，混著一絲肉香、一絲焦香，順著嗓子眼直衝天靈蓋。
鈴鐺的腳當場就挪不動了。
她使勁吸了吸鼻子，眼睛一寸一寸地亮起來：「姑姑……這味兒……這味兒就是剛才那個！炸雞！這秘境這麼發達的嗎，炸雞都有了？！」
黎雨也愣住了，下意識循著香味看去。
街角那頭，烏泱泱圍了一大圈人，長隊排出老遠，彎彎繞繞，一眼望不到頭。
隊伍最前頭，隱約能看到一口熱氣騰騰的大油鍋，油鍋里」滋啦滋啦」響著，金燦燦的炸物在油麵上翻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