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師父就認得西瓜

  鈴鐺從屋裡出來那會兒，整個人蔫得像霜打過的白菜。

  頭髮亂蓬蓬，眼眶紅彤彤，兜帽扣得嚴嚴實實，走路都帶飄。

  她磨磨蹭蹭挪到石凳邊坐下，抱著膝蓋，嘴裡念念有詞：」本大人記住了。本大人下回不亂說話了。本大人再亂說，就自己把舌頭打個結。」

  」行了。」

  黎雨遞過來一條濕毛巾。

  」擦把臉。你老登又沒把你耳朵擰下來。」

  鈴鐺接過毛巾，胡亂抹了抹臉，越想越委屈：」姑姑，你評評理！他剛才——」

  」他剛才怎麼了？」

  」他剛才……」

  鈴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想起屋裡那頓」道理」，硬生生把話咽回去，悶聲道：」……沒事。本大人心胸寬廣，不跟他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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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雨沒憋住，笑了一聲。

  苗苗蹲在門檻邊，托著腮幫子看熱鬧，脆生生地問：」黎閒，你把她叫屋裡那麼久，到底幹啥了？」

  」講道理。」

  黎閒端著碗水慢悠悠走出來。

  」道理講不通，就得換種講法。」

  」換啥講法？」

  」你問她。」

  鈴鐺的臉騰地紅到耳根，把臉埋進膝蓋里，聲音從腿縫裡擠出來：」不許問！誰都不許問！」

  院子裡靜了一瞬。

  黎閒喝了一口水，朝院角努了努嘴：」介紹一下，那是木頭一號。」

  鈴鐺的耳朵尖在兜帽底下轉了半圈。

  木頭一號。

  她剛摔進這院子那會兒就看見了。

  蹲在院角，拎一把斧頭，悶頭劈柴。

  從她進門劈到這會兒，柴堆碼成了小山，它連頭都沒抬過一下。

  」老登！你說！這方腦袋是你拿木頭捏的吧？」

  黎閒趿拉著人字拖走出來，隨手撿起一塊劈好的木柴掂了掂。

  」捏的。它叫木頭一號。咱家新來的。」

  」一號？」

  」嗯。還有個二號三號，這會都在外面探險呢。」

  鈴鐺的眼睛」唰」地亮了。

  她撒腿就躥到木頭一號跟前，踮著腳，一巴掌拍在它肩膀上，那派頭活像山大王收編小嘍囉：

  」木頭一號！聽令！本大人命你給我捶捶腿！本大人剛挨完揍，正缺人伺候！」

  木頭一號充耳不聞。

  它穩穩噹噹放下斧子，彎腰抱起地上那摞柴火，轉身，嘎吱嘎吱地朝灶房走去，留給鈴鐺一個方方正正的背影，連頭都沒回。

  鈴鐺：」……」

  」它怎麼不理本大人？！」

  」它只聽我的。」

  黎閒往搖椅上一躺，慢悠悠補了一句。

  」你沖它喊一聲老登，它興許能認得你是自己人。」

  鈴鐺：」……」

  她腮幫子越鼓越高，最後」嗷」一嗓子撲上去，一把抱住木頭一號的腰。

  那腰硬邦邦的，抱起來跟抱根樁子似的。

  」木頭一號！你聽好了！本大人是你老登的閨女！親閨女！往後你劈柴，本大人燒火，咱倆是一夥的！」

  木頭一號停下來。

  它緩緩轉過身，兩個當眼睛用的小坑對著鈴鐺，沉默了兩息，然後伸出一隻手，從懷裡摸出半顆不知道哪兒來的干棗，遞到她面前。

  鈴鐺愣住了。

  苗苗從門檻上探出腦袋，脆生生地喊：」鈴鐺！它給你吃的呢！木頭一號可大方了，每天早上還給師父捎包子！」

  黎閒躺在那頭，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動。

  鈴鐺得了干棗，自覺跟木頭一號的交情算結下了，搓了搓手，又湊上去：」木頭一號，再給我表演個——把那邊那根柴火劈了！」

  木頭一號紋絲不動，兩隻坑眼對著她，像在等她換一句人話。

  苗苗在門檻上樂得直拍大腿。

  」鈴鐺，它只聽黎閒的！你使喚不動它！」

  」我偏不信！」

  鈴鐺擼起袖子，正要跟木頭一號掰扯掰扯。

  就見木頭一號彎下腰，從柴堆邊撿起一隻豁了口的木碗，走到水缸前舀了半碗水，又嘎吱嘎吱走回來，把碗穩穩噹噹地放在她腳邊。

  鈴鐺低頭看著那碗水，又抬頭看看木頭一號那張方臉，忽然就沒了脾氣。

  」……算你懂事。本大人渴了，正想喝水。」

  她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兩口，一抹嘴，扭頭沖黎閒道：」老登！木頭一號歸本大人了！往後它就是本大人的跟班！」

  」它歸你。劈柴的活也歸你。」黎閒隨口接道。

  鈴鐺：」……那還是讓它歸你吧。」

  苗苗在門檻上笑得直捂肚子。

  午飯是黎雨下的面。

  一鍋熱氣騰騰的湯麵，臥著兩個荷包蛋，蔥花撒得滿滿當當。

  瘋老頭照例蹲在門檻邊，抱著破瓦罐，跟」大王」」二王」念叨今兒天氣好。

  苗苗端著一隻比臉還大的碗，吸溜得呼嚕作響，吃相豪邁。

  瘋老頭念叨完，也顛顛地湊過來，從懷裡摸出兩顆干棗，一人一顆塞給兩個小丫頭，嘴裡含糊不清：」吃。甜。」

  鈴鐺接過干棗，學著黎閒的樣子掂了掂，一本正經道：」謝了爺爺。我改天請你吃炸雞！」

  」炸雞？」

  瘋老頭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

  」炸……雞？沒聽過。西瓜，吃過。」

  苗苗咬著麵條，含糊地補了一句：」師父就認得西瓜。」

  鈴鐺：」……」

  鈴鐺吃得最快，一碗麵下肚，端著空碗又去夠第二碗，筷子伸到一半，被黎雨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手背：

  」慢點。噎著了沒人給你順氣。」

  」姑姑，我餓嘛！」

  鈴鐺理直氣壯。

  」我現在可是A級！A級當然得敞開吃！」

  」A級吃的是飯，餓死鬼吃的也是飯。沒區別。」

  鈴鐺：」……」

  她氣鼓鼓地把麵條塞進嘴裡，決定大人有大量，不跟她姑姑一般見識。

  旁邊苗苗咬著筷子，看著鈴鐺那副狼吞虎咽的架勢，眼裡全是」同道中人」的光。

  吃飽喝足，黎閒從搖椅上直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咔吧響了一串，忽然開口：

  」下午去城裡轉轉。」

  」城裡？大城市嗎？」

  鈴鐺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嗯。順便看看那兩位在客棧住得怎麼樣，別真把人家客棧吃垮了。」

  鈴鐺騰地站起來，碗一推就要往外沖：」那還等什麼！走——」

  」你先把嘴擦乾淨。」

  鈴鐺胡亂抹了把嘴，忽然想起什麼，扭頭看苗苗：」苗苗！你去不去？！」

  苗苗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抱著碗搖了搖頭：」我得看著師父。師父一犯迷糊就往山里跑，上回差點讓野豬給拱了。再說了——」

  她挺了挺小胸脯，一本正經：」木頭一號劈柴，我看家，這是咱家的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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