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它先看的我
索爾清了清嗓子:「不急。等風。」
「風不是一直在吹嗎?」熊麗問。
「……等風向穩。」
克勞斯低頭翻了翻本子:「風向東南偏南,過去三小時就沒變過。」
索爾:「……」
讓-皮埃爾「噗」地笑出聲,趕緊用保溫杯擋住半張臉。
連楓葉國那位都抱著胳膊,嘴角抽動了一下。
那大概是他一整天來最接近「笑」的表情。
老僧從始至終閉著眼,捻著佛珠,嘴裡念念有詞。
離他近的人聽見他念的調子,既像經文又像數數,數到第七顆珠子時停下來,睜開眼,慢悠悠說了句:「施主們,莫爭。海不渡人,人自渡。」
織田信長站在礁石邊緣,懷裡抱著那把纏了黑絲線的太刀,低著頭,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島國十大神將之首,S級高階,本來在突破的邊緣,硬被一刀齋勸著壓了下來。
壓下來的那口根基氣,這會兒全沉在他腰腹里,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刀不出鞘,因為沒到出鞘的時機。
織田信長信這個。
他抬眼看了看天邊那道霧牆,忽然想起一刀齋的叮囑:「信長,你性子急,這一壓,就當磨刀。磨刀不誤砍柴工。」
可磨刀的人站在這片海面前,也難免心癢。
織田信長把刀抱得緊了些。
「諸位。」
索爾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很沉。
「在這兒干站著,站到天荒地老也沒用。我有個提議。」
礁石上二十來號人齊刷刷看向他。
「這海沒邊,方向不明,那就分頭找。」
索爾抬手一指。
「每人挑一個方向,飛出去找第七層的入口。找到的,手環報坐標,其餘人跟上。找不到的,天黑之前回這片礁石匯合。」
「分頭?」
讓-皮埃爾皺眉。
「這海要是真沒邊呢?」
「不可能沒邊,華夏那邊已經有人去了第七層,肯定是有出口的。」索爾說。
傑克遜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這個法子糙,但眼下最實在。
二十來號人擠在這片礁石上,等不來任何答案。
「都用手環開公共頻道。」
克勞斯補充:「每過一個小時報一次位置。迷路的報坐標,我們好去撈人。」
「撈人」兩個字說出來,人群里響起幾聲壓不住的笑。
都是各國有頭有臉的人物,誰也沒想到有一天會需要別人撈。
索爾的臉又紅了一層。
他假裝沒聽見,腳下雷雲一聚,一頭扎進霧牆,雷雲在他腳下鋪開上百丈,藍白色的電弧把周圍的水汽劈得嘶嘶作響。
索爾飛了大概一頓飯的工夫,忽然發現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
霧牆裡的天光均勻得可怕。
沒有太陽,沒有雲影,沒有海岸線,四面八方全是同一種灰綠色。
他低頭看了看海面,浪頭的方向倒是能分辨,可他吃不准自己是順著洋流在走,還是被洋流帶著在繞圈。
索爾停了雷雲,懸在半空,摸出手環看了一眼。
公共頻道里熱鬧起來了。
克勞斯:坐標登記完畢。方位西北,速度穩定。當前水溫十五度,鹽度三點五,有洋流,方向自東向西。
讓-皮埃爾:你那水溫怎麼測的?你把手伸海里了?
克勞斯:專業設備。
讓-皮埃爾:你哪來的專業設備?你剛才不還蹲在礁石上記風速嗎?
克勞斯:船艙裡帶的。我這個人,出門必帶裝備。
讓-皮埃爾:……你贏了。
索爾盯著這兩行字看了一會兒,默默把手環收起來。
他心裡那點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所有人都有備而來,就他一個,是空著手衝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雷雲又往前躥了一截。
織田信長和楓葉國那位分到了同一個方向。
兩人一前一後,隔了十丈遠,全程無話。
織田信長話本來就少,楓葉國那位從進秘境到現在就蹦出過一句半,這一路飛得那叫一個清淨。
清淨到織田信長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帶了個啞巴同行。
霧牆忽然在正前方裂開一道縫。
海面拱起一座山。
準確地說,是一座會呼吸的山。
灰黑色的脊背從水下緩緩隆起,上面掛滿了藤壺和礁石一樣的老繭,水簾順著脊背兩側嘩啦啦往下淌,露出一條貫穿整條脊背的鱗線。
那東西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七八百米長,尾巴尖在海霧裡一晃,攪起一道十幾里寬的白浪。
織田信長的腳步停了。
他懷裡的太刀,纏著黑絲線的刀柄,輕輕震了一下。
刀在提醒他:這東西,夠格。
那頭巨獸似乎也察覺到了天上的氣息,脊背微微一僵,緩緩側過頭來。
兩隻眼睛浮出水面,每一隻都比一間房屋還大,瞳孔里倒映著兩個渺小的人影。
「我來吧。」織田信長說道。
楓葉國那位默默退後半步。
織田信長把太刀從懷裡解下來,握在手裡,拇指抵著刀鐔。
他記得一刀齋說過:刀出鞘,就得見血;見血,就得見真章。
織田信長壓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種時刻。
他拔刀了。
刀光橫貫海面的那一瞬,海風忽然停了。
方圓百里的浪頭像是被一隻手按平,海面變成一整塊暗色的鏡面。
鏡面中央,一道裂縫從織田信長腳下筆直地劈出去,越劈越寬,越劈越深,像大海睜開了一隻眼睛。
海水順著裂縫往兩側退開,露出幾十丈深的真空地段。
而那道刀氣越過巨獸的脊背,一直劈到幾千米以外,才漸漸消散。
巨獸保持著側頭看天的姿勢,一動不動。
過了大概三息,它才緩緩眨了一下眼睛,然後——非常麻利地,把整具身體沉進了水裡。
海面上只留下一圈慢慢散開的漣漪。
織田信長保持著收刀姿勢站在浪尖上,刀鋒雪亮,一滴海水都沒沾上。
他等了片刻,確認那東西確實跑了,才把刀緩緩歸鞘。
楓葉國那位抱著胳膊,看了看海面上那道還沒完全合攏的深溝,又看了看織田信長,破天荒地開了金口:「……那頭鯊魚,其實只是路過。」
織田信長的動作僵了一瞬。
他把刀抱回懷裡:「……它先看的我。」
楓葉國那位沒再說話,繃了半天的嘴角到底翹起來一點。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接近笑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