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大海啊,你全是水
海是沒有盡頭的。
第六層的邊緣,冰原在一道灰綠色的霧牆前戛然而止,霧牆後面,天光忽然變得又低又沉。
風從霧裡灌出來,帶著鹹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曠。
岸邊是一片黑礁石。
礁石上東一個西一個,站了二十來號人。
這些人,擱在藍星上,隨便拎出一個,都能叫一個國家的新聞部忙活半宿。
索爾是這群人里第一個到第六層的,但他卻一直停在這裡遲遲沒有入海的打算。
北美傑克遜站在最高的那塊礁石上,黑色皮衣,一塵不染,灰藍色的眼睛望著海面。
他身後半步,楓葉國那位抱著胳膊,也在看海,一言不發。
織田信長站在礁石邊緣,懷裡抱著那把纏了黑絲線的太刀,低著頭,安安靜靜。
他旁邊的南亞那位是個穿灰袍的老僧,閉著眼,捻著佛珠,嘴裡念念有詞。
讓-皮埃爾站在一邊,看到克勞斯手裡拿著一個小本本,每隔五分鐘記一筆,嘴裡報數:「風向東南偏南,風力四級,浪高半米,水溫十四度。」
「你記這些有什麼用?」
讓-皮埃爾晃了晃保溫杯。
「海就在這裡,走過去就是了。」
「走過去?」
克勞斯推了推眼鏡。
「你知道這片海多大嗎?還是說你知道第七層的入口方向?但凡在這海上迷了路,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大不了慢慢找唄。」
「你——」
兩人話沒說完,就被旁邊一陣動靜打斷了。
又有兩個人從第五層出來了。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黑紅臉膛,腳上趿拉著塑料拖鞋,肩上扛根釣魚竿,竿尖掛著兩片風乾的海藻。
一個是三十多歲的女人,運動外套,斜挎包,頭髮扎得利落,站在礁石上穩噹噹的。
「那是索爾?北歐那位雷神?」
女人眯著眼看了遠處一眼,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起伏。
「黑皮衣那個是傑克遜。」
男人把魚竿換了個肩。
「索爾在那邊,金毛的。」
「金毛的……一米九那個?」
女人又看了兩眼,收回目光。
「個子是夠唬人的。你說這幫人在這兒站多久了?」
「不清楚,不過看樣子時間不短。」
女人眉梢動了一下:「半天不下海,擱這兒看風景呢?」
男人沒接話,蹲下來,把魚竿橫在膝蓋上,眯眼看海。
海面平靜得不像話。
徐搏天看了足有一支煙的工夫,悶聲說了句:「這海,不對。」
「哪兒不對?」
「太靜。」
熊麗也蹲了下來,順手撿了塊小石子丟進浪里:「海不都這樣?」
徐搏天搖搖頭。
他跟著漁船在南海跑了十幾年,見過颱風眼裡的海,見過涌浪翻白的海,見過被漁網犁了千遍的海。
眼前這片海,靜得像一口井。
靜的海底下,才沉著最大的東西。
兩人的到來並沒有引起眾人的太多在意,礁石上那二十來號人,這會兒分成好幾堆。
熊麗沒擠進人群,就在邊上站著,沖那堆人點了點頭:「各位前輩。我是華夏來的,我叫熊麗,這位是徐搏天。」
克勞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沒說什麼,低頭又記了一筆:「新增華夏散人兩名,目測S級。」
「你能看出等級?」讓-皮埃爾斜眼。
「看氣。那個女人,精神力波動穩當,是實打實磨上去的。那個男的——」
克勞斯頓了頓。
「看不透。起碼也是S級巔峰的存在。」
讓-皮埃爾晃了晃保溫杯:「那你記下來。」
「記了。」
讓-皮埃爾的目光在兩個華夏人身上轉了一圈,到底沒忍住:「我說,你們華夏那麼大的架子,就放你們倆過來?其他人呢?」
熊麗神色如常:「都有任務。」
「……任務?」
熊麗說:「我們倆不歸異能局管。編外的,散人。這才輪到我們跑到這最深的地方來看海。」
徐搏天在旁邊補了一句:「說直白點,沒人疼沒人管的,才有空出來溜達。」
讓-皮埃爾:「…………」
他默默把保溫杯舉起來,喝了一口,由衷地感嘆了一句:「你們華夏,真是人才濟濟。」
傑克遜站在最高的那塊礁石上,黑色皮衣被海風吹得服帖,灰藍色的眼睛望著海面,目光一路滑到灰綠色的霧牆邊緣。
北美異能委員會會長,S級巔峰,一句話能讓半個美洲的異能圈抖三抖的人物,這會兒站著沒動,眉頭卻壓著點東西。
他心裡清楚得很。
第六層的怪物評級最高到S級,在場的誰都能打。
可這海多大,沒人知道。
第七層的入口在哪個方向,沒人知道。
海底下還有什麼,更沒人知道。
情報里說已經有先行者摸過海底了,說明這條路有人走得通,但走得通的人沒留路標。
最磨人的地方就在這裡。
二十來號人,全是各國有頭有臉的角色,誰先邁第一步,誰就是那隻蹚雷的兔子。
站的這幾分鐘裡,傑克遜至少數出七個人在偷偷觀察索爾。
索爾站在礁石邊上,一米九幾的大個子,海風把他的金髮吹成一片亂草。
北歐第一雷神,秘境開啟那天就一頭扎進來,比誰都沖得快。
如今他是這群人里第一個到第六層的,偏偏也在這裡站了一整天。
他心裡那把算盤打得噼啪響:第一個到,是我索爾。第一個走,也得是我索爾。
可這海……
一天前他剛踏上這片礁石時,心裡那叫一個豪邁,雷雲往腳下一墊,打算一口氣飛過去。
結果飛出去五十里,霧牆裡的天光忽然變得又低又沉,四面八方全是灰綠色,連個參照物都沒有。
他懸在半空,第一次嘗到什麼叫「茫然無措」。
要不是英格麗在通訊頻道里喊他回去,他這會兒可能繞著地球轉了半圈,還在找北。
「大個子,你還在等什麼?」
一個聲音從人群里冒出來。
索爾一僵,順著聲音看過去。
熊麗站在礁石邊上,抱著胳膊,正看著他,那眼神平平的,倒看不出什麼情緒。
索爾張了張嘴,臉上的電弧跳了兩下。
等什麼?
他能說什麼?
說他飛出去五十里迷路迷得跟無頭蒼蠅似的?
北歐第一雷神,SS級強者,難道要在幾十個同行面前承認自己不敢下海?
(還有更新耶)